“你說什麼?”
趙雅蘭的聲音有些發緊。
伸手去拿茶杯。
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索性不拿了。
“胡說八道。”
“王天霸那種瘋狗的話。”
“你也信?”
“那個年代。”
“混江湖的。”
“缺胳膊少腿的多了去了。”
“少根手指算什麼特征?”
“是嗎?”
葉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這麼普通。”
“那您抖什麼?”
“我那是氣的!”
趙雅蘭猛地一拍桌子。
強行鎮定下來。
“葉天。”
“我警告你。”
“這件事到此為止。”
“王家滅了就滅了。”
“以前的事。”
“不要再查。”
“那是爛泥潭。”
“掉進去。”
“我也撈不回你。”
葉天直起身子。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生養了自己的女人。
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
但更多的是決絕。
“爛泥潭?”
“我本來就是在泥潭裡長大的。”
“我不怕臟。”
“既然您不願意說。”
“那我就自己查。”
“希望到時候。”
“查出來的結果。”
“不會讓您太難看。”
說完。
葉天轉身就走。
沒有一絲留戀。
“站住!”
趙雅蘭在他身後喊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音。
“你要去哪?”
“睡覺。”
葉天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困了。”
“明天還有好戲要看呢。”
看著葉天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趙雅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癱軟在椅子上。
臉色蒼白如紙。
她顫抖著從旗袍的夾層裡掏出一個老舊的翻蓋手機。
熟練地撥通了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對麵沒有說話。
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他知道了。”
趙雅蘭對著話筒。
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查到了小指的事。”
“怎麼辦?”
“當初那個約定……”
“是不是要作廢了?”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良久。
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知道了。”
“不用管他。”
“既然小狼崽子長出了牙。”
“那就讓他咬吧。”
“咬到石頭崩了牙。”
“他就知道疼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趙雅蘭握著手機。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裡閃過一絲痛苦。
“天兒。”
“彆怪媽。”
“媽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
葉天並沒有回房睡覺。
他出了主樓。
繞過花園。
來到了位於莊園角落的一棟獨立小樓。
這裡是葉南天。
也就是他爺爺的居所。
也是整個葉家。
唯一一塊淨土。
小樓裡沒開燈。
黑漆漆的一片。
但葉天知道。
那個老頭子肯定還沒睡。
“既然來了。”
“就進來吧。”
“在門口晃悠什麼。”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葉天推門進去。
黑暗中。
一點猩紅的火光忽明忽暗。
葉南天正坐在蒲團上抽旱煙。
煙味很衝。
有點像在孤兒院後山燒枯草的味道。
“爺爺。”
葉天叫了一聲。
找了個蒲團坐下。
“見過你媽了?”
葉南天磕了磕煙鬥。
火星四濺。
“吵架了?”
“不算吵架。”
葉天淡淡地說。
“隻是確認了一些事情。”
“她果然知道。”
“而且。”
“她在怕。”
“她當然怕。”
葉南天歎了口氣。
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蒼老。
“她是做母親的。”
“這世上。”
“哪有不護犢子的娘。”
“哪怕她是隻母老虎。”
“對著自己的崽子。”
“也是軟心腸。”
“那您呢?”
葉天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
“您也怕嗎?”
“那個缺小指的人。”
“到底是誰?”
葉南天沉默了。
隻有吧嗒吧嗒抽煙的聲音。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開口。
“那是禁忌。”
“是你父親當年。”
“用命換來的秘密。”
“天兒。”
“現在的你。”
“太弱了。”
“雖然你是個練武奇才。”
“但在那些真正的老怪物麵前。”
“還不夠看。”
“王家那種貨色。”
“隻是給看門狗鏟屎的奴才。”
“你滅了王家。”
“隻是剛剛夠資格。”
“站在門檻上看一眼。”
葉天心頭一震。
王家隻是鏟屎的奴才?
那背後的勢力。
該有多恐怖?
但他並沒有退縮。
反而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熱血在沸騰。
那是武者的本能。
遇強則強。
“那我就打進去。”
葉天握緊拳頭。
指節哢哢作響。
“不管他是神是鬼。”
“欠我的。”
“都要連本帶利吐出來。”
“好!”
葉南天突然大笑一聲。
聲如洪鐘。
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不愧是我葉家的種!”
“既然你有這個膽子。”
“爺爺就助你一臂之力。”
“明天。”
“你去‘聚寶閣’。”
“找一個叫‘瞎子’的人。”
“把你背後的紋身給他看。”
“他會告訴你。”
“下一步該怎麼走。”
葉天眼睛一亮。
“謝謝爺爺。”
“滾吧。”
葉南天揮揮手。
“彆打擾老子清修。”
“還有。”
“對蘇家那丫頭好點。”
“那丫頭身上。”
“也不簡單。”
“搞不好。”
“以後能救你的命。”
葉天愣了一下。
蘇沐雪?
那個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大小姐?
能救他的命?
老爺子是不是老糊塗了?
但他沒多問。
站起身。
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退了出去。
雨停了。
烏雲散去。
露出半輪殘月。
像是被誰咬掉了一塊。
就像那隻缺了小指的手。
葉天回到自己的房間。
剛推開門。
就看到一個人影坐在他的床上。
正拿著他的平板電腦在看什麼。
螢幕的光照在那張臉上。
顯得有些詭異。
是鬼手。
“老大。”
鬼手聽到動靜。
把平板轉過來。
指著螢幕上的一張模糊照片。
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找到了。”
“那個特征。”
“在二十年前的一份絕密檔案裡出現過。”
“代號‘判官’。”
“但是。”
“這人十五年前就死了。”
“死在西伯利亞的凍土層裡。”
“屍骨無存。”
葉天走過去。
拿起平板。
照片很模糊。
隻能隱約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
左手垂在身側。
確實少了一根小指。
“死了?”
葉天眯起眼睛。
“死了的人。”
“還能給我紋身?”
“還能讓王天霸嚇成那樣?”
“還能讓我媽怕成那樣?”
“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鬼手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個‘判官’雖然死了。”
“但他有個徒弟。”
“現在就在京都。”
“而且。”
“就在蘇氏集團當保安部經理。”
“名字叫。”
“陳鋒。”
葉天瞳孔猛地一縮。
蘇氏集團?
保安部經理?
那是蘇沐雪身邊的人!
“陳鋒……”
葉天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腦海裡浮現出幾次去蘇氏集團接蘇沐雪時。
見到的那個總是笑眯眯的保安經理。
看起來憨厚老實。
見誰都遞煙。
沒想到。
燈下黑啊。
“有點意思。”
葉天把平板扔回床上。
走到窗邊。
看著蘇家大宅的方向。
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看來。”
“這盤棋。”
“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
葉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來自蘇沐雪。
隻有簡短的幾個字:
“葉天,我怕。窗外有人。”
葉天臉色瞬間大變。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蕩然無存。
一股狂暴的殺氣。
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連鬼手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李浩!”
葉天一聲怒吼。
直接從二樓的窗戶跳了下去。
穩穩落地。
向著車庫狂奔。
“備車!”
“去蘇家!”
“快!”
希望。
還來得及。
那個該死的陳鋒。
要是敢動蘇沐雪一根汗毛。
我就把你全身的骨頭。
一寸一寸捏碎!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撕裂了京都的夜空。
這一次。
不是為了複仇。
而是為了守護。
黑色的勞斯萊斯像一頭暴怒的黑豹。
衝出了葉家莊園。
朝著蘇家的方向。
風馳電掣而去。
與此同時。
蘇家彆墅。
二樓臥室。
蘇沐雪縮在床角。
手裡緊緊握著手機。
渾身發抖。
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窗台上。
赫然印著一個帶著泥水的腳印。
而房間的門鎖。
正在被人從外麵。
一點點地。
撬開。
哢噠。
門開了。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手裡卻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蝴蝶刀。
左手的小指。
完好無損。
但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卻紋著一個詭異的圖案。
和葉天背上的那個。
一模一樣。
“大小姐。”
男人笑眯眯地反手關上門。
“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是不是在等那個姓葉的小子?”
“可惜啊。”
“他今晚。”
“趕不到了。”
蘇沐雪想要尖叫。
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發不出一點聲音。
絕望。
如同潮水般湧來。
葉天。
你在哪?
你說過。
天塌下來。
你會頂著的。
男人一步步逼近。
眼裡的貪婪和惡意。
不再掩飾。
“彆怕。”
“很快就結束了。”
“這是‘判官’大人的命令。”
“要怪。”
“就怪你選錯了男人。”
就在男人的手即將觸碰到蘇沐雪的那一刻。
轟!
一聲巨響。
彆墅的大門被什麼東西狠狠撞開。
緊接著。
是一聲包含著無儘怒火的咆哮。
穿透了層層樓板。
炸響在男人的耳邊。
“我看誰敢動她!!!”
那一刻。
蘇沐雪的眼淚。
奪眶而出。
他來了。
那個踏著風雨。
宛如神魔般的男人。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