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
摘下口罩。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
葉天越過眾人。
走到醫生麵前。
“她怎麼樣?”
醫生擦了擦汗。
“病人多處軟組織挫傷。”
“輕微腦震蕩。”
“失血過多。”
“不過好在送來得及時。”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現在需要靜養。”
呼——
葉天長出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還好。
要是這女人真死了。
那老頭子交給自己的任務。
可就徹底黃了。
更重要的是。
他心裡。
竟然隱隱有一絲慶幸。
這不對勁。
自己什麼時候。
開始在乎這個所謂的未婚妻了?
蘇紅梅和蘇文豪聽到人沒事。
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雖然掩飾得很好。
但還是被葉天捕捉到了。
這一家子。
果然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既然沒事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
蘇紅梅整理了一下衣服。
恢複了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
“醫藥費你自己出。”
“彆指望公中給你報銷。”
“還有。”
“最好離沐雪遠點。”
“你這種人。”
“隻會給她帶來災難。”
說完。
帶著蘇文豪揚長而去。
連看都沒看一眼被推出來的蘇沐雪。
李浩氣得直跺腳。
“媽的!”
“這什麼親戚啊!”
“簡直比畜生還不如!”
“天哥。”
“剛才你就該讓我揍那個小白臉一頓!”
葉天擺了擺手。
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蘇沐雪身上。
此時的她。
臉色蒼白如紙。
平日裡那股高高在上的冰山氣息。
蕩然無存。
隻剩下一股楚楚可憐的柔弱。
葉天伸手。
幫她掖了掖被角。
動作出奇的溫柔。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就在這時。
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
對麵傳來一個雍容華貴的聲音。
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天兒。”
“聽說你今天哄出的動靜不小啊。”
是趙雅蘭。
那個自稱是他母親的女人。
葉天拿著手機。
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繁華的京都夜景。
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媽。”
“您的訊息。”
“還真是靈通啊。”
“我這邊剛打完。”
“您電話就來了。”
電話那頭輕笑一聲。
“在這個京都。”
“沒有什麼是能瞞過我的眼睛的。”
“怎麼樣?”
“這就是京都的歡迎儀式。”
“夠刺激嗎?”
葉天眯起眼睛。
手指輕輕敲擊著窗台。
“刺激。”
“差點把命搭進去。”
“媽。”
“您讓我回來。”
“該不會就是為了讓我當這個活靶子吧?”
趙雅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天兒。”
“欲戴皇冠。”
“必承其重。”
“葉家的家主之位。”
“不是那麼好坐的。”
“那些人。”
“沉寂了二十年。”
“終於忍不住要跳出來了。”
“我要你做的。”
“就是把這潭水。”
“徹底攪渾。”
“隻有水渾了。”
“大魚才會浮出水麵。”
葉天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
和二十年前那個在孤兒院搶饅頭的小男孩。
重合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
是眼底那抹怎麼也化不開的寒冰。
“明白了。”
“我是魚餌。”
“也是釣魚人。”
趙雅蘭滿意地笑了。
“聰明。”
“不愧是我的兒子。”
“放手去做吧。”
“無論出了什麼事。”
“媽給你兜著。”
“記住。”
“在京都。”
“隻要我不死。”
“就沒人能動你分毫。”
結束通話電話。
葉天看著手機螢幕。
久久沒有動彈。
兜著?
哼。
這豪門裡的親情。
怕是比紙還薄。
如果今天死在高架橋上的是自己。
恐怕這位“母親”。
連眼淚都不會掉一滴。
隻會遺憾這顆棋子廢得太快。
“天哥?”
李浩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咋了?”
“那老妖婆又給你出難題了?”
葉天收起手機。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蘇沐雪。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耗子。”
“通知下去。”
“讓以前的兄弟們。”
“都來京都。”
李浩一愣。
隨即狂喜。
“臥槽!”
“天哥!”
“你是要玩把大的?”
葉天轉過身。
背對著燈光。
整個人隱入陰影之中。
“既然他們想玩。”
“那老子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告訴那幫孫子。”
“京都的天。”
“要變了。”
李浩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螢幕熒光映在他臉上。
那張平時嘻嘻哈哈的麵孔。
此刻寫滿猙獰。
“以前的兄弟……”
他喃喃自語。
聲音有些乾澀。
像是生鏽的齒輪重新咬合。
“天哥,那幫瘋子要是放出來……”
“這京都,怕是要血流成河。”
葉天沒回頭。
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
雨。
不知何時下了起來。
打在防彈玻璃上。
劈啪作響。
像極了那天高架橋上的槍聲。
“怕了?”
葉天聲音很輕。
卻像重錘砸在李浩心口。
李浩咧嘴。
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森然。
“怕?”
“老子怕他們不夠殺!”
手指飛快在螢幕上跳動。
發出一條條隻有特定頻段才能接收的亂碼指令。
傳送。
刪除。
銷毀痕跡。
動作行雲流水。
哪還有半點紈絝跟班的影子。
……
病房內。
儀器的滴答聲單調而枯燥。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葉天轉身。
走到病床前。
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拿起床頭櫃上的蘋果。
水果刀在指間翻轉。
寒光乍現。
刀鋒貼著果皮遊走。
沙沙。
沙沙。
果皮連綿不斷。
垂落下來。
薄如蟬翼。
他的目光落在蘇沐雪臉上。
這張臉。
確實美。
即使此時慘白如紙。
也難掩那股清冷入骨的氣質。
隻是此刻。
那雙緊閉的眸子微微顫動。
像是陷入了夢魘。
“不要……”
蘇沐雪呢喃。
聲音破碎。
“小心……”
葉天手上的動作沒停。
刀尖挑起一塊果肉。
送進自己嘴裡。
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傻女人。”
他低聲評價。
明明怕得要死。
最後關頭。
竟然還想著替他擋子彈。
這算是豪門千金的教養?
還是單純的蠢?
葉天不懂。
也不想懂。
在他生存的那個世界裡。
替人擋槍這種事。
隻存在於死人和瘋子之間。
突然。
蘇沐雪猛地睜開眼。
瞳孔渙散。
胸口劇烈起伏。
“葉天!”
她驚呼。
猛地坐起身。
牽動了傷口。
痛哼一聲。
又重重摔回枕頭。
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一隻手伸了過來。
遞過一杯溫水。
“喝點。”
聲音平淡。
聽不出情緒。
蘇沐雪愣住。
轉頭。
看到葉天正慢條斯理地吃著蘋果。
完好無損。
甚至連發型都沒亂。
“你……”
蘇沐雪有些恍惚。
記憶還停留在高架橋上那地獄般的場景。
火光。
爆炸。
還有那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
“你沒死?”
葉天嚥下果肉。
挑眉。
“怎麼?”
“盼著守寡?”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我這人。”
“命硬。”
“閻王爺嫌我太哄騰。”
“不敢收。”
蘇沐雪沒理會他的貧嘴。
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企圖找出哪怕一點傷痕。
沒有。
連衣服都換了一套嶄新的休閒裝。
甚至比平時還要整潔幾分。
“那些殺手呢?”
蘇沐雪聲音顫抖。
“我記得……”
“那是火箭筒……”
“還有衝鋒槍……”
“那種火力……”
“你怎麼可能……”
葉天放下水果刀。
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漫不經心。
“哦。”
“你說那些人啊。”
“運氣好。”
“正好趕上趙……咱媽派來的保鏢到了。”
“不得不說。”
“豪門就是豪門。”
“那排場。”
“嘖嘖。”
“黑壓壓一片。”
“直接就把那幫孫子嚇跑了。”
葉天撒謊不打草稿。
表情真誠得讓人想抽他。
蘇沐雪狐疑地看著他。
保鏢?
她昏迷前。
明明看到葉天徒手……
不對。
一定是幻覺。
那是人類能做到的動作嗎?
單手掀翻轎車?
這是拍電影?
蘇沐雪搖搖頭。
試圖甩開腦海中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理智告訴她。
葉天說的是真的。
他隻是個在孤兒院長大的普通人。
就算打架厲害點。
也不可能對抗全副武裝的殺手集團。
“真的?”
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比珍珠還真。”
葉天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
“吃嗎?”
“很甜。”
蘇沐雪沒接。
眼神複雜。
“葉天。”
“你知道那些人是誰派來的嗎?”
葉天聳肩。
“仇家唄。”
“豪門恩怨。”
“電視裡不都這麼演的?”
“要麼是爭家產。”
“要麼是情殺。”
“反正我這條爛命。”
“也不值幾個錢。”
“倒是你。”
“蘇大小姐。”
“跟著我受累了。”
他語氣輕佻。
卻在觀察蘇沐雪的反應。
他在試探。
試探這個女人。
到底知道多少。
又或者。
她在這場棋局裡。
扮演著什麼角色。
蘇沐雪咬唇。
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對不起。”
“是我連累了你。”
“如果不是因為這樁婚事……”
“行了。”
葉天打斷她。
有些不耐煩。
這種煽情的戲碼。
他最受不了。
“蘋果還要不要?”
“不要我扔了。”
蘇沐雪看著那個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又有些心酸。
伸手接過。
咬了一小口。
很澀。
一點都不甜。
但他卻說很甜。
這個男人。
到底哪句是真。
哪句是假?
……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在葉天耳朵裡。
卻像驚雷。
膠底鞋摩擦地麵的聲音。
頻率穩定。
步距精確。
每一步都落在重心轉換的最佳點。
這不是醫生。
也不是護士。
是練家子。
葉天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身體肌肉微微緊繃。
表麵上卻依舊懶散地靠在椅子上。
翹著二郎腿。
甚至還抖了兩下。
“我去個廁所。”
葉天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
“憋壞了。”
蘇沐雪沒抬頭。
專心對付那個難吃的蘋果。
“嗯。”
葉天轉身。
走向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
就在這時。
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進來。
手裡端著托盤。
托盤裡放著注射器。
針頭泛著幽藍的光。
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藥。
“醫生”看到葉天。
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房間裡還有人醒著。
或者是情報顯示葉天應該已經是個死人。
葉天笑了。
笑得人畜無害。
“大夫。”
“這麼晚還查房啊?”
“真是辛苦。”
“醫生”沒說話。
眼神越過葉天。
看向病床上的蘇沐雪。
殺意。
在一瞬間爆發。
沒有任何廢話。
“醫生”手中的托盤猛地砸向葉天。
另一隻手握著注射器。
直刺葉天咽喉。
動作快準狠。
專業。
一看就是行家。
可惜。
他遇到的是葉天。
葉天沒動。
甚至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針尖距離他喉結還有零點一厘米的時候。
他的手。
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那是手腕骨折的聲音。
緊接著。
是沉悶的撞擊聲。
“醫生”整個人像是被卡車撞了一樣。
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門邊的牆上。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就軟綿綿地滑落在地。
暈了過去。
葉天收回手。
順手接住掉落的注射器。
在指尖轉了一圈。
“氰化物?”
“夠狠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病房內再次恢複了平靜。
蘇沐雪還在啃蘋果。
聽到動靜。
疑惑地抬頭。
“怎麼了?”
因為角度關係。
她隻看到葉天背對著她站在門口。
並沒有看到那個倒在地上的“醫生”。
葉天側身。
擋住蘇沐雪的視線。
腳尖輕輕一挑。
將那個暈死過去的殺手踢進了旁邊的洗手間。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踢一團棉花。
“沒事。”
“剛纔有個護士路過。”
“摔了一跤。”
“盤子掉了。”
葉天隨口胡扯。
把玩著手裡的注射器。
眼神冰冷刺骨。
趙雅蘭說得對。
京都的水。
確實渾。
這才剛進醫院。
第二波殺殺就到了。
這是多怕他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