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傢俬人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蘇沐雪坐在床邊。
她盯著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葉天臉色慘白,像張白紙。
眉頭緊鎖。
似乎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蘇沐雪伸手,指尖顫抖。
想撫平他的眉頭。
卻又怕驚擾了他。
“笨蛋。”
她小聲罵了一句。
眼眶發紅。
幾個小時前。
那個不可一世、擋在她身前把黑衣人嚇退的男人,現在虛弱得像個孩子。
醫生剛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身體機能嚴重透支,經脈受損,內臟也有出血跡象……這簡直是在燃燒生命換取爆發力。能活下來,是個奇跡。”
燃燒生命。
蘇沐雪咬緊下唇。
血腥味彌漫口腔。
是為了救她。
又是為了救她。
這種被人拿命護著的感覺,既溫暖,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者走進來。
蘇家首席醫師,陳伯。
“小姐。”
陳伯聲音壓得很低。
“外麵來了幾撥人,說是葉家的人,想探視姑爺。”
蘇沐雪眼神瞬間冷下來。
之前的柔弱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見。”
“不管是誰,一律不見。”
“陳伯,封鎖這一層。”
“任何非蘇家核心人員靠近,直接……處理掉。”
陳伯愣了一下。
小姐向來溫婉。
很少用這種殺伐果斷的語氣說話。
“是。”
陳伯點頭退下。
蘇沐雪站起身。
走到窗邊。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她輕輕掀開一角。
樓下。
幾輛掛著京都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那是葉家的人。
或者是打著葉家旗號來探虛實的人。
葉天受傷的訊息,絕對不能傳出去。
尤其是那個“爆血丹”的副作用。
如果讓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知道,葉家這頭幼虎現在沒了牙齒。
後果不堪設想。
手機震動。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趙雅蘭。
葉天的母親。
那個掌控著京都頂級豪門的鐵娘子。
蘇沐雪深吸氣。
接通。
“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聲音平靜得可怕。
“天兒怎麼樣?”
沒有客套。
直奔主題。
“還沒醒。”
蘇沐雪握緊手機。
指節發白。
“醫生說……透支嚴重,需要靜養。”
“是誰做的?”
趙雅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但蘇沐雪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還在查。”
“不用查了。”
趙雅蘭打斷她。
語氣森然。
“把那個光頭交給李浩。半小時內,我要名字。”
“還有。”
“蘇家那個醫院安保不行。”
“我的人已經接管了外圍。”
“一隻蒼蠅也彆想飛進去。”
“沐雪。”
趙雅蘭突然換了個稱呼。
語氣稍微柔和了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點。
“你是天兒的未婚妻。”
“有些事,既然天兒倒下了,你就得替他扛起來。”
“彆讓葉家丟臉。”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蘇沐雪看著黑掉的螢幕。
替他扛起來嗎?
她轉頭看向病床。
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以前總是你護著我。
這次。
換我來。
……
痛。
像是全身骨頭被拆碎了重組。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葉天費力地睜開眼。
光線昏暗。
這是哪?
天花板很陌生。
記憶慢慢回籠。
彆墅襲擊。
黑衣女。
爆血丹。
然後……
他好像暈在蘇沐雪懷裡了?
該死。
真丟人。
葉天試圖動一下手指。
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直衝腦門。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
試著運轉內力。
丹田空空如也。
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彆說內力。
連一絲氣感都抓不住。
爆血丹的後遺症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至少半個月。
他將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這下麻煩大了。
京都這潭水深得很。
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要是讓人知道他現在是個軟柿子。
估計明天就能被人剁碎了喂狗。
“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葉天偏頭。
蘇沐雪端著一碗粥站在床邊。
眼睛紅紅的。
顯然哭過。
但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
冷冰冰的。
像個沒得感情的喂飯機器。
“老婆……”
葉天剛開口。
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誰是你老婆。”
蘇沐雪瞪他一眼。
把粥放在床頭櫃上。
伸手把他扶起來。
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並在他背後墊了兩個枕頭。
“感覺怎麼樣?”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粥。
吹了吹。
遞到葉天嘴邊。
葉天有點受寵若驚。
這待遇。
以前想都不敢想。
蘇大校花親自喂飯?
這傷受得值啊。
他張嘴吞下。
味道不錯。
“還行。”
葉天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不想讓她擔心。
“就是有點累。”
“稍微休息兩天就好。”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武道天才,這點小傷……”
“閉嘴。”
蘇沐雪又塞了一勺粥堵住他的嘴。
“醫生都說了。”
“你經脈受損。”
“最近彆想動武。”
她看著葉天的眼睛。
像是要看穿他的偽裝。
“葉天。”
“你能不能彆逞強?”
“我都看見了。”
“你剛纔想動手指,疼得臉都抽筋了。”
葉天愣住。
尷尬。
被看穿了。
他訕笑兩聲。
“那什麼……意外。”
“真的是意外。”
“我現在確實有點虛。”
“不過腦子還在。”
“對付那些雜魚,不用動手也行。”
蘇沐雪沒說話。
隻是默默地喂他喝粥。
一勺接一勺。
直到碗底見空。
她放下碗。
拿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
動作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以後不許這樣了。”
她低著頭。
聲音很輕。
“你要是死了。”
“我守寡很麻煩的。”
葉天心裡一暖。
這女人。
明明關心得要死。
嘴上還是這麼硬。
“放心。”
葉天伸手握住她的手。
冰涼。
還在微微顫抖。
“閻王爺不敢收我。”
“我還沒娶你過門呢。”
蘇沐雪想要抽回手。
但沒用力。
任由他握著。
病房裡的氣氛難得溫馨。
就在這時。
門被敲響。
急促。
沒有任何禮貌可言。
“進。”
蘇沐雪瞬間恢複了那副冰山女神的模樣。
抽出手。
站得筆直。
門開了。
一個穿著花襯衫、頂著個雞窩頭的男人衝了進來。
李浩。
葉天的發小。
也是現在葉天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天哥!”
李浩一進門就鬼哭狼嚎。
“你沒事吧?”
“嚇死兄弟了!”
“聽說你為了救嫂子,差點精儘……啊呸,力竭人亡?”
蘇沐雪臉一紅。
狠狠瞪了李浩一眼。
李浩縮了縮脖子。
嘿嘿一笑。
“嫂子也在啊。”
“那什麼。”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要不我出去抽根煙?”
“滾回來。”
葉天沒好氣地罵道。
“說正事。”
“那個光頭招了嗎?”
李浩臉色一正。
收起嬉皮笑臉。
走到床邊。
壓低聲音。
“招了。”
“骨頭挺硬。”
“但我給他用了點咱們孤兒院以前發明的‘撓癢癢酷刑’加強版。”
“五分鐘就尿了。”
葉天挑眉。
“誰?”
李浩看了一眼蘇沐雪。
欲言又止。
“說。”
葉天皺眉。
“沐雪不是外人。”
蘇沐雪心中微動。
看了葉天一眼。
沒說話。
李浩撓撓頭。
“是……王家。”
“王家?”
葉天和蘇沐雪同時一愣。
京都豪門眾多。
王家算是二流家族裡的頂尖。
依附於四大財團之一的陳家。
平時跟葉家井水不犯河水。
更彆說跟蘇家有什麼深仇大恨。
“確定?”
葉天問。
“千真萬確。”
李浩一臉嚴肅。
“那光頭說,是王家大少爺王騰親自下的令。”
“說是要在訂婚宴之前,把你弄殘。”
“或者直接弄死。”
“而且……”
李浩頓了頓。
“他說王騰手裡有針對武者的東西。”
“這次那個黑衣女人用的爪功,也是王家花重金請來的邪派高手。”
葉天眯起眼。
王騰。
那個整天開著超跑炸街的紈絝子弟?
平時看著也就是個草包。
沒想到藏得這麼深。
不對。
憑王家那點底蘊。
敢動葉家少主?
這背後肯定還有人。
“陳家?”
蘇沐雪突然開口。
葉天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聰明。
“八成是。”
葉天點頭。
“陳家一直想吞並蘇家的產業。”
“我們的聯姻,擋了他們的路。”
“王騰不過是把槍。”
“想借刀殺人。”
葉天冷笑。
牽動了傷口。
疼得齜牙咧嘴。
“嘶……”
“彆亂動。”
蘇沐雪皺眉。
按住他的肩膀。
“這事你彆管了。”
“好好養傷。”
葉天一愣。
“不管?”
“人家都騎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我不管?”
“那誰管?”
“我管。”
蘇沐雪站直身體。
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
眼神淩厲。
“今晚,王家在希爾頓酒店辦壽宴。”
“王家老爺子七十大壽。”
“京都名流都會去。”
“正好。”
“我去給他們送份大禮。”
李浩瞪大眼睛。
下巴差點掉地上。
“嫂子……你要去砸場子?”
“不行!”
葉天急了。
想坐起來。
卻根本使不上力。
“太危險了。”
“王家既然敢動手,肯定有準備。”
“你就這麼去,不是羊入虎口嗎?”
蘇沐雪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