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客廳裝修古樸，掛著幾幅水墨畫，茶幾上擺著精緻的茶具。
蘇沐雪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對麵。
「坐。」
葉天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知道江雅芯嗎？」
蘇沐雪手頓了頓。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江家的二小姐？我見過幾次。」
「怎麼突然問起她？」
葉天盯著她的眼睛。
「她今天來找我了。」
「說要跟我合作。」
蘇沐雪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她低下頭，給自己倒了杯茶。
「江家最近動作頻繁，這不是什麼秘密。」
「她找你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葉天走到茶幾旁邊，俯身看著她。
「我想知道，你對江家瞭解多少？」
蘇沐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江家表麵上是做金融的，實際上勢力遍佈京都各個角落。」
「江老爺子手段狠辣，這些年吞並了不少小家族。」
她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葉天。
「你想問什麼？」
葉天在她對麵坐下。
「江雅芯說，她知道當年我父親出事的真相。」
這話一出，蘇沐雪握著茶杯的手明顯緊了緊。
茶水濺出來一點，落在她手背上。
她放下茶杯，拿起紙巾擦拭。
「她說了什麼？」
聲音依舊平靜，但葉天能感覺到，她在壓抑著什麼。
「她說當年的事，涉及到好幾個家族。」
葉天看著她，「包括你們蘇家。」
空氣突然凝固了。
蘇沐雪的動作停住了。
她保持著擦手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定格在那裡。
幾秒鐘後，她緩緩抬起頭。
「然後呢？」
「你相信她的話？」
葉天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蘇沐雪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不知道。」
「我才二十四歲，當年的事發生時，我才四歲。」
「什麼都不記得。」
她說得很平靜，但葉天注意到，她倒茶時手微微顫抖。
茶水溢位杯口，她也沒察覺。
「那你父親呢？」
葉天追問，「他應該知道吧？」
蘇沐雪放下茶壺。
「我父親已經去世五年了。」
「有什麼想問的，恐怕問不到了。」
她抬起頭，直視葉天的眼睛。
「葉天，我不知道江雅芯跟你說了什麼。」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對當年的事一無所知。」
「如果蘇家真的參與了，那也是上一代人的事。」
「跟我無關。」
葉天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閃躲，也沒有心虛。
但越是這樣，葉天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普通人麵對這樣的質問，不應該是這個反應。
正常人要麼會憤怒，要麼會辯解。
可她太冷靜了。
冷靜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那你知道江雅芯為什麼要找我合作嗎？」
葉天換了個角度問。
蘇沐雪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江家和葉家一直不對付，這是京都人都知道的事。」
「現在你回來了，成了葉家繼承人。」
「江家肯定會想辦法拉攏你，或者除掉你。」
「拉攏不成，就想辦法挑撥你和其他家族的關係。」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葉天。
「我猜，她跟你說的那些話，就是想讓你懷疑我。」
「懷疑我們蘇家。」
「這樣你就會孤立無援。」
葉天靠在沙發上。
他不得不承認，蘇沐雪說得很有道理。
江雅芯確實有可能在挑撥離間。
可問題是，她說的話也不全是假的。
當年的事，確實有很多疑點。
而這些疑點，偏偏都指向了幾個大家族。
「那如果江家真的知道當年的真相呢？」
葉天問，「你會怎麼辦？」
蘇沐雪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茶杯裡蕩漾的茶水。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陰影。
半晌，她才開口。
「如果真相對你有利，那就去查。」
「如果真相會傷害你……」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葉天。
「那就不要去查了。」
「有些事，不知道也許更好。」
葉天心中一震。
這話什麼意思？
是勸他不要深究？
還是在暗示什麼？
他正要追問，手機突然響了。
是老林打來的。
葉天皺眉接通。
「少爺，出事了。」
老林聲音急促，「李浩被人抓了。」
葉天騰地站起來。
「什麼？！」
「誰抓的？」
「不清楚。」
老林說，「李浩今晚去調查江家的事，結果就失聯了。」
「剛纔有人給家裡打電話，說李浩在他們手上。」
「讓您一個人去西郊廢棄工廠。」
葉天臉色陰沉下來。
西郊廢棄工廠？
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對方這是明擺著挖坑讓他跳。
「知道是什麼人嗎？」
葉天問。
「對方用的變聲器，聽不出來。」
老林說，「但我覺得像是江家的手筆。」
葉天結束通話電話，抬頭看向蘇沐雪。
她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擔憂。
「出什麼事了？」
「李浩被抓了。」
葉天簡短地說，「對方讓我去西郊廢棄工廠。」
蘇沐雪臉色一變。
「這是圈套！」
「你不能去！」
葉天冷笑。
「不去？」
「李浩是我兄弟，我能看著他出事？」
他轉身往外走。
蘇沐雪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
「等等！」
「你這樣去太危險了！」
「對方肯定埋伏了人手，你去了就是送死！」
葉天甩開她的手。
「那也得去。」
蘇沐雪咬了咬唇。
「那我跟你一起去。」
葉天頓住腳步，轉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
「你跟去乾什麼？」
葉天冷聲道，「添亂嗎？」
蘇沐雪搖頭。
「我可以幫你。」
「蘇家在西郊有幾處暗樁，我可以調動他們。」
「至少能幫你探探虛實。」
葉天盯著她看了幾秒。
「為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兀，但蘇沐雪明白他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
「因為你是我未婚夫。」
「也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
「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葉天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他現在已經分不清了。
但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救李浩要緊。
「走。」
葉天大步往外走。
蘇沐雪跟在他身後。
兩人上了車，老林發動引擎。
「少爺，真要去？」
老林透過後視鏡看著葉天。
「家主那邊……」
「不用跟他說。」
葉天打斷他，「這是我的兄弟，我自己的事。」
老林歎了口氣，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蘇家莊園，往西郊方向開去。
一路上，蘇沐雪不停地打電話。
她語速很快，聲音冷冽。
「立刻去廢棄工廠周圍探查，看有多少人。」
「注意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十分鐘後給我回話。」
結束通話電話，她看向葉天。
「我已經派人去了。」
「等會到了那邊，你不要衝動。」
「先確定李浩的位置。」
葉天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李浩是他在孤兒院的兄弟，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對他的人。
如果李浩因他而死，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終於到了西郊。
這裡已經很荒涼了，兩邊都是雜草叢生的空地。
遠處隱約能看到幾棟破舊的廠房。
老林把車停在路邊。
「少爺，前麵就是廢棄工廠了。」
葉天推開車門下車。
夜風很大，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蘇沐雪也跟著下車。
她手機響了，她接通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工廠裡至少有二十個人。」
「全都帶著家夥，看起來訓練有素。」
「李浩被綁在工廠中間的柱子上，周圍沒有掩體。」
葉天眯起眼睛。
二十個人？
看來對方確實有備而來。
不過這樣也好。
他正好可以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你留在這裡。」
葉天對蘇沐雪說，「我一個人進去。」
蘇沐雪搖頭。
「我跟你一起。」
「萬一出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葉天看著她，沒有再拒絕。
兩人往工廠方向走去。
老林想跟上，被葉天攔住了。
「你留在這裡接應。」
「如果一個小時後我們還沒出來……」
他頓了頓，「就回去告訴我爺爺。」
老林眼眶一紅。
「少爺……」
「彆廢話了。」
葉天轉身，大步往前走。
蘇沐雪跟在他旁邊，兩人穿過一片雜草叢，來到工廠外圍。
破舊的鐵柵欄早就鏽爛了，到處都是缺口。
兩人找了個缺口鑽進去。
工廠裡黑漆漆的，隻有月光照進來。
地上到處都是廢棄的機器零件，空氣中彌漫著鐵鏽的味道。
葉天放輕腳步，朝著工廠中心摸去。
走了幾十米，前方傳來火光。
葉天示意蘇沐雪停下，兩人躲在一堆廢鐵後麵往外看。
工廠中央點著幾個火把，把周圍照得通明。
李浩被綁在一根粗大的柱子上，嘴巴被堵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捱了打。
柱子周圍站著十幾個黑衣人，手裡都拿著家夥。
而在李浩對麵，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
但從身形判斷，不是江老爺子，也不是江家的幾個公子。
葉天眉頭緊鎖。
這是誰？
就在這時，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
「葉天，既然來了，就彆躲了。」
「出來吧。」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嘲諷。
葉天心中一凜。
對方居然知道他在這裡？
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火光照在他臉上，映出冷硬的線條。
「放了他。」
葉天聲音冰冷，「衝我來。」
那個中年男人轉過身。
月光照在他臉上，葉天看清了他的長相。
國字臉，濃眉大眼，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這張臉他見過。
在葉家的相簿裡。
這是他父親當年的朋友。
趙家的二爺。
趙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