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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拍在了她麵前的演講台上。
是離婚協議書。
“我爸說,他一輩子都在成全你的體麵。現在,他決定最後再成全你一次。”
我將一支筆,放在協議書上。
“簽字吧。他淨身出戶,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你去維持你那可憐的麵子。”
媽媽看著那份離婚協議,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那場頒獎典禮,成了全市最大的醜聞。
媽媽從“最美家屬”的神壇,一夜之間,跌成了人人唾棄的毒婦。
她走出電視台大門的時候,被早就聞訊而來的記者圍堵得水泄不通:
“陳女士,請問視訊裡的內容是真的嗎?”
“您真的為了打掃衛生,延誤了救您先生的時間嗎?”
“您對麵子的定義是什麼?”
她狼狽地推開人群,鑽進計程車,落荒而逃。
可她逃不掉。
第二天,所有本地報紙、電視、網路媒體的頭條,都是她那張妝容花了的、猙獰的臉。
她成了這座城市的名人,一個臭名昭著的笑話。
她不敢出門,不敢拉開窗簾。
以前那些對她阿諛奉承的太太們,紛紛拉黑了她的電話。
她最引以為傲的社交圈,徹底將她拋棄。
爸爸被轉到了本市最好的康複中心。
在專業的醫療團隊和充足的資金支援下,他的情況好了很多。
雖然依舊無法說話,也無法恢複容貌,但至少,他能坐起來,能自己控製輪椅了。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用平板電腦,給我看了一份檔案。
是一份財產捐贈協議。
他把媽媽留給他的,也就是他們全部的婚內財產,設立了一個燒傷患者救助基金。
隻給自己留下了一筆足夠支付康複中心所有費用的錢。
“爸爸...對不起你。”
這是兩輩子以來,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我看著他,心中冇有波瀾,冇有原諒,也冇有了恨。
幾年後,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媽媽死了。”
簡訊很短,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後來我才知道,是社羣的工作人員發現的。
因為拖欠了太久的水電費,他們上門檢視,才發現她已經死在了那間一塵不染的公寓裡。
死因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自我忽視。
據說,發現她的時候,她穿著那件參加頒獎典禮時的高定禮服,化著一個精緻卻詭異的妝。
她躺在客廳中央,身邊,環繞著十幾麵大大小小的鏡子,每一麵都擦得鋥亮。
我冇有去參加她的葬禮。
又過了一年,爸爸也走了。
他走得很安詳。
我處理完他所有的後事,賣掉了國內的一切,去了南方一個靠海的城市。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書店。
我終於,可以輕鬆地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