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開學第一天,班主任發了家庭資訊表。
家庭資訊表,第七行填寫母親職業。
筆尖頂在紙上,墨水洇了一個圓點。四個字的空格,我盯了整整一節課。
周圍的筆沙沙的響,所有人都在填。有人填“教師”,有人填“個體戶”,有人填“務農”。
我寫了“務農”。
那學期有次家長會,爸在工地回不來,隻能我媽去。
周嬸幫她梳了頭髮,換了件乾淨衣裳。出門的時候看著還行,至少像個正常人。
冇撐到家長會結束。
班主任在台上講話,她突然站起來,對著窗戶笑。然後開始唱歌,就是在村口唱的那首,調子亂七八糟,冇有一個音是對的。
全班家長都扭頭看她。
我坐在最後一排,腦子裡什麼都聽不見了。
有個男生的媽媽捂著嘴笑,另一個家長皺著眉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班主任停下來,尷尬的咳了兩聲。
我衝上去拉她。陳美芹不走,還在笑,嘴裡含含糊糊的說著什麼。
我把她拖出了教室。
走廊裡她還在掙紮,力氣大的嚇人。我摁住她的胳膊,吼了她一句:“你能不能彆丟人了。”
她聽不懂,她看著我笑,口水淌到下巴上。
那天之後,我的課桌右上角被人用小刀刻了四個字。
瘋子的種。
我用修正液塗了,第二天又被刻了一遍。
我用胳膊肘擋著那四個字,聽了一整天的課。
放學後我拿小刀一道道的劃桌麵,想把那四個字剷掉。劃不乾淨,木頭纖維都翻了起來,留下了一道醜陋的劃痕。
後來我冇再管了,每天用胳膊擋著,等木頭自己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