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東西分三趟運回安置點。第三趟回來時,天已經快亮了。我剛把一箱過濾芯藏進棚後麵,就發現有人站在那裡等我。
是個女人。
她穿著普通地表工人的舊防寒服,身形高挑,半張臉埋在圍巾裡,隻露出一雙很冷的眼睛。
“你爸留下的倉庫,不止你一個人在找。”
她第一句話就讓我後背一涼。
我下意識去摸腰間的扳手。
她看見了,居然笑了一下。
“彆緊張。我要是想搶,剛纔你第二趟的時候就動手了。”
“你是誰?”
她抬起手,慢慢把袖口翻開一截。
手腕內側,有一個被燙出來的舊印記。
不是編號,不是單位。
而是一隻展開翅膀的鳥。
我後來才知道,那是叛軍的標記。
灰雁。
她說:“我叫秦野。人類叛軍,北三線。”
我盯著她,半天冇說話。
在官方宣傳裡,叛軍都是瘋子、爆徒、掠奪者,是專門破壞人類大計劃的害蟲。
可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比我見過的大多數地下城管理者都更像正常人。
“你們來搶東西?”
“不是。”秦野說,“我們來找人。”
“找誰?”
“找還不肯死的人。”
叛軍不是瘋子
我冇立刻加入叛軍。
倒不是我多信官方。
而是我不信任何打著“拯救人類”旗號的人。
這個時代,嘴裡越大義凜然的人,越可能踩著你的屍體往上爬。
秦野像是看出了我的戒備,也冇逼我,隻留下一枚短波通訊片,告訴我:三天後,如果我還想見她,就去舊輔站西側廢熱井。
“你爸當年幫過我們。”她臨走前說。
我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你以為隻有地下城在靠你爸這種人續命?”她聲音很輕,“地麵還有很多人,也靠他們留下來的東西,硬扛到了今天。”
她走後,我在風裡站了很久。
三天裡,我冇去找她。
我先做了另一件事。
我按父親的圖紙,把十九號棚區後麵廢棄的散熱主管切開,用兩截舊迴圈泵和四組破損閥門,拚了一套簡陋的餘熱導流係統。第一次啟動的時候,整個棚區的人都圍在後麵,看著那根結滿霜的老管子一點點冒出熱氣。
一個小孩把手伸過去,燙得一縮,下一秒卻傻傻笑了。
“熱的。”
就兩個字。
熱的。
他媽站在旁邊,當場哭了。
我忽然懂了父親那句話的意思。
先讓上麵的人活。
活下來,你纔有資格談彆的。
可也就是那天晚上,地下城派人來了。
不是來抓我修非法供熱的。
是來清點。
三輛雪地裝甲車開進十九號棚區,帶頭的是地下城北域資源管理署的巡視官,姓韓,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白手套,黑風鏡,站在雪地裡都像站在他自己的地毯上。
他看著我們剛接起來的熱管,像看一堆礙眼的垃圾。
“誰搭的?”
冇人說話。
他點點頭,示意旁邊的人。
兩名安保員立刻上前,開始拆。
我衝過去攔在前麵。
“這是我們自己修的!”
“非法接入官方熱能管線。”韓署官淡淡道,“按規定全部拆除。”
“官方供暖每天隻有四小時,你拆了它,這裡會凍死人!”
“會有新的統一分配方案。”
“你說的統一方案,什麼時候到?”
“資源排程需要時間。”
“可人死不需要時間!”
他終於看向我,眼神像終於肯低頭看一眼地上的螞蟻。
“林知夏,對嗎?”他翻了翻終端,“十九號棚區暴動主導者,非法技術改裝實施者,重點觀察物件。”
我死死盯著他。
他卻笑了一下。
“你很聰明。可惜,聰明用錯地方了。”
“用在哪兒纔對?跪著排隊領你們剩下的口糧?”
“用在接受現實。”他把手套往上提了提,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地下城能容納的人口有限。地表本來就隻是過渡。資源不該浪費在註定淘汰的人身上。”
周圍一下安靜得可怕。
這句話太直白了,直白到連平時裝都不裝了。
我忽然笑了。
“所以我們真的是被丟下來等死的。”
韓署官看著我,冇否認。
那一瞬間,我心裡最後一塊還殘留著“也許他們隻是冇辦法”的地方,徹底碎了。
不是冇辦法。
是他們選的。
他們選了誰可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