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說乾就乾,第二天就搬到了沈墨家隔壁。
準確地說,不是隔壁,是把沈墨家隔壁的宅子租了下來。那宅子原本是個老翰林住的,老翰林去年致仕回了老家,宅子空了一年多,院子裡長滿了雜草,房頂的瓦都缺了好幾塊。王安石也不嫌棄,帶著兩個老僕,花了一天工夫把院子收拾乾淨,又把房頂補了補,當天晚上就住了進去。
沈墨知道的時候,王安石已經在隔壁生火做飯了。
“介甫兄,”沈墨站在牆頭,看著隔壁院子裡王安石親自蹲在地上吹火,臉上還沾了一塊鍋底灰,忍不住問,“您這是......打算長住?”
王安石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認真地說:“沈墨老弟,下官想好了。你在鹽鐵司搞改革,我在隔壁住著,方便隨時請教。你放心,我吃得很簡單,不會麻煩你。”
話音剛落,王老實端著一鍋剛蒸好的麥餅從廚房走出來,麥香四溢,飄過了牆頭。王安石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不受控製地往那鍋麥餅上瞟了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吹火。
沈墨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老王,多拿幾個麥餅,給隔壁王大人送過去。”
王老實應了一聲,端著幾個熱乎乎的麥餅敲開了隔壁的門。王安石接過麥餅,嘴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慢,三口就吃完了一個,然後對著剩下的麥餅,吃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沈墨趴在牆頭上看著他吃,忽然覺得這個拗相公,其實挺可愛的。
從那天起,王安石就成了沈墨家的常客。每天早上,王老實蒸好麥餅,都會多蒸幾個,用油紙包好,送到隔壁去。王安石開始還推辭,推辭了三天,第四天就不推辭了,直接站在院子裡等著。王老實一開門,他就伸出手,接過麥餅,道一聲謝,然後站在院子裡吃完,再進屋讀書。
蘇軾知道王安石住到了沈墨隔壁,反應極大。
“什麼?!”蘇軾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那個王安石住到你隔壁了?沈兄,你怎麼能讓他住你隔壁?你知不知道他在江南東路得罪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那個青苗法被多少官員罵?你跟他走得太近,那些人會連你一起罵的!”
沈墨淡定地喝著茶:“蘇兄,我得罪的人還少嗎?文彥博、王疇、胡宿、劉德茂、濮王......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蘇軾被噎住了,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沈兄,王安石這個人,性格太拗了。他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跟他合作,萬一他哪天犯起拗勁兒來,你拉都拉不住。”
沈墨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蘇軾:“蘇兄,你認識我這麼久,你覺得我是什麼性格?”
蘇軾想了想:“你?你表麵看著隨和,其實比誰都固執。你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沈墨笑了:“那不就是了。一個九頭牛拉不回來的,一個十頭牛拉不回來的,誰拉誰還不一定呢。”
蘇軾愣了半天,然後哈哈大笑:“沈兄,你這話說得太對了!你們兩個拗人湊在一起,我倒要看看,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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