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封到揚州,走水路是最快的。
沈墨、蘇軾、展昭三人從汴河登船,順流而下,一路經過陳留、雍丘、睢陽,進入淮河,再轉邗溝,直奔揚州。這條水道沈墨在現代坐高鐵隻要兩三個小時,但在北宋,足足走了七天。
七天裡,蘇軾寫了十二首詩,平均一天快兩首。寫汴河的船工、寫淮河的落日、寫邗溝的蘆葦、寫船家的女兒、寫隔壁船艙裡打呼嚕的商人、寫自己暈船吐得天昏地暗的慘狀。沈墨幫他審稿,刪掉了三首罵船家“行船如蝸牛”的詩,刪掉了兩首吐槽暈船“生不如死”的詩,最後隻留下了七首純粹的寫景詠物詩。
“蘇兄,”沈墨把刪掉的五首詩還給他,“你答應過我不罵人的。”
蘇軾委屈巴巴:“我沒罵人!我說船家行船如蝸牛,那是比喻!比喻懂不懂?”
“比喻也不行。蝸牛慢,船家不慢,你這麼說人家,人家聽到了不高興。”
蘇軾嘟囔了一句“你越來越像司馬光了”,把詩收好,趴在船舷上看風景,不說話了。
展昭全程麵無表情,但沈墨注意到,這位禦前四品帶刀護衛在船上的七天裡,每天都起得最早、吃得最多、睡得最香,既不暈船也不寫詩,活得像一塊磐石。蘇軾羨慕得不行,問展昭有什麼秘訣,展昭說了一句“練武之人,五臟調和”,把蘇軾氣得差點跳河。
第七天傍晚,船終於到了揚州。
沈墨站在船頭,遠遠看到揚州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城門口人來人往,運河兩岸燈火通明,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雖然現在不是桂花盛開的季節,但沈墨覺得揚州的空氣就是香的。
“到了到了到了!”蘇軾激動得在船上蹦了起來,差點沒把船踩翻,“沈兄!揚州!我終於到了!”
“蘇兄,你能不能穩重點?”沈墨扶住船舷,“你是朝廷命官,不是第一次進城的孩子。”
蘇軾嘿嘿一笑,顧不上反駁,第一個跳上岸,腳剛落地就大喊:“蟹黃湯包!我來了!”
岸邊的船伕和腳夫們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紛紛側目。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趁機湊過來:“客官,剛出爐的蟹黃湯包,三文錢一個,要不要嘗嘗?”
蘇軾二話不說掏出錢,買了六個,一口一個,吃得滿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說:“沈兄!好吃!太好吃了!比開封的好吃一百倍!”
沈墨也買了一個,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嘴裡爆開,蟹黃的鮮甜和豬肉的香濃完美融合,確實比開封的強多了。他不禁感慨,果然是“煙花三月下揚州”,雖然現在是秋天,但揚州的蟹黃湯包,什麼時候都好吃。
展昭默默地買了十個,站在路邊吃得麵無表情,但沈墨注意到他吃得比誰都快。
三人在城門口吃完湯包,擦擦嘴,進城找客棧。
揚州城的繁華,絲毫不輸開封。街道寬闊整潔,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綢緞莊、首飾鋪、酒樓茶館、書坊藥鋪,應有盡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綢衫的富商,有戴著方巾的文人,有挑著擔子的小販,還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員。
沈墨走在街上,看著這些,忽然想起一個詞——“揚一益二”。揚州是唐朝以來天下最繁華的城市,僅次於益州(成都),但到了北宋,揚州的繁華依然不減當年。運河帶來了南來北往的商賈,鹽鐵專賣催生了富可敵國的鹽商,這座城市,富得流油。
但也正因為富,問題也不少。
沈墨和蘇選擇了城東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客棧,名叫“望月樓”,三層樓高,推開窗戶就能看到瘦西湖。掌櫃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姓錢,笑眯眯的,一看就是精明人。
“三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錢掌櫃拱手問道。
“住店,三間上房,住七天。”沈墨說。
錢掌櫃的笑容更燦爛了:“上房一天五百文,三間一天一貫五,七天十貫五百文。客官是付現錢還是記賬?”
沈墨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現錢。”
錢掌櫃收了銀子,開了三間房,親自帶他們上樓。房間不錯,乾淨整潔,推開窗戶,瘦西湖的景色盡收眼底,湖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美得像一幅畫。
蘇軾趴在窗台上,又開始吟詩:“瘦西湖上月,照我影成三……”
沈墨打斷他:“蘇兄,別吟了,明天帶你去看真的瘦西湖,現在先吃飯。”
三人下樓,在客棧的一樓大堂坐下,點了幾個揚州菜: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揚州炒飯,外加一壺紹興黃酒。菜上來之後,沈墨嘗了一口獅子頭,軟糯鮮香,入口即化;大煮乾絲刀工精細,湯汁鮮美;揚州炒飯粒粒分明,配料豐富。
“好吃!”沈墨忍不住讚歎。
蘇軾更是吃得頭都不抬,筷子飛舞,嘴裡塞得滿滿的。
展昭依舊默默地吃,吃相很文雅,但速度奇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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