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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蘇軾的“路詩碑”係列,意外成了“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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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五年十月末,揚州段官道全線貫通。至此,三條官道——洛陽段、真定段、揚州段——全部竣工通車,總長一千二百餘裡,串聯起大宋最富庶的三個區域:中原腹地、河北重鎮、江淮財賦之區。

蘇軾的“路詩碑”也立了整整三塊。

洛陽段刻的是《洛陽官道行》,立在洛陽城東門外;真定段刻的是《真定官道行》,立在滹沱河爛泥灘改造段的起點;揚州段刻了兩塊——《水盪子詞》立在瓜洲渡口,《鎮揚橋詩》立在橋頭。四塊詩碑,四種風格:《洛陽官道行》雄渾,《真定官道行》沉鬱,《水盪子詞》清新,《鎮揚橋詩》飄逸。詩的內容也各有側重——有的寫修路的艱辛,有的寫通車的喜悅,有的寫沿路的風景,有的寫百姓的生活。

最初蘇軾給每一塊都擬了對應的名字,但老百姓記不住那麼多雅緻的詩題,乾脆用最直白的辦法來區分——“洛陽那塊碑”“真定那塊碑”“瓜洲那塊碑”“鎮揚橋那塊碑”。嘴笨一點的索性更簡單:老蘇頭一塊、老蘇二塊、老蘇三塊、老蘇四塊。蘇軾聽說之後,先是不服氣地嘟囔了好幾天,說“我的詩題多雅緻,怎麼到了老百姓嘴裡就變成老蘇一塊二塊了”。後來他親自跑到瓜洲渡口,親眼看到幾個趕集的農民站在碑前,一邊念著“老蘇這塊碑”一邊用粗糙的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順著碑文往下描,他回來之後就釋然了:“算了,老蘇一塊就老蘇一塊吧。比叫‘蘇大才子第一碑’親切。”

最讓蘇軾得意的是真定段的《真定官道行》。這首長詩有一句——“鹽渣化泥硬如岩”,被當地百姓編成了夯歌。修路的民夫們一邊夯地一邊唱,調子是從河北梆子裡化出來的,高亢有力,節奏分明。歌詞是這麼唱的:

“嗨呀——鹽渣化泥硬如岩吶——嗨呀嗨!嗨呀——爛泥灘上跑馬車吶——嗨呀嗨!嗨呀——蘇大才子寫詩讚吶——嗨呀嗨!嗨呀——沈大人修路百姓歡吶——嗨呀嗨!”

蘇軾第一次在工地上聽到民夫們唱這首歌的時候,激動得從馬上跳下來,非要加入夯土的隊伍。他捲起袖子,也跟著喊號子,結果喊了三輪嗓子就啞了,夯錘舉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他一個拿筆的人,哪乾過這種重體力活。民夫們哈哈大笑,扛夯錘的張師傅把自己的竹筒水壺遞給他,說“蘇大人,你寫詩可以,夯土這事還是我們來吧”。蘇軾不服氣,喝完水歇了一會兒又要上,這次堅持了五輪才敗下陣來,晚上回驛站吃飯端碗手都在哆嗦。趙曙在手記裡為他記了一筆:“蘇軾為體驗夯歌,親上工地扛夯錘四輪,手抖不能執筆。石師傅贈跌打膏藥一帖,囑其‘文人不要亂摻和重活’。蘇軾不服,次日又去,連夯五輪,創文人扛夯最高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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