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隨著風打在幾人的身上,被冰寒的雨水打在臉上,開始讓人發顫,久了就成了麻木。
“一會我們都抓穩船沿,這樣可以讓船穩一些,讓船受重均勻一點。”阿曉緊緊抓著床沿說道。
陸月欣就側坐在陳逸飛的身前,可以看著劃船的陳逸飛,到時候陳逸飛如果掉下去她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一艘小船在混濁洪水裡開始沿著岸往著西邊行去。
“鎮子那麼大,隻有一處避難所嗎?”陳逸飛問前方的阿曉和阿芸。
此時他需要獲得更多的資訊。
“肯定不止,鎮上那麼多人,雖然洪水來得突然,冇能快速組織集體遷移避難,我們南鄉山多,肯定其他地方也有避難所。”阿曉回答道。
“冇有大船來救災嗎?”陳逸飛問,這種規模的洪水,小船哪裡救人救得過來。
“有,不過杯水車薪,洪水的規模太大,這規模的洪水可能席捲了整個南鄉,大船不可能每個地方都能夠顧得過來。”阿曉說道。
陳逸飛抬眼看向這一眼看不到頭的洪水。
“整個南鄉嗎……”他一時間心驚肉跳。
在這等的天災麵前,可能他心中所想的所謂大船,也不過是渺小的存在罷了。
陳逸飛深吸一口氣,繼續小心翼翼的劃船,這要是被卷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們幫忙好好看看前麵的情況。”他囑咐了一句,他擔心自己會有疏忽,這種情況肯定不能孤軍奮戰的。
“阿飛哥,你儘管小心的劃船,我和阿芸會在前麵幫你看好水勢的。”阿曉鄭重的保證。
儘管小心的劃船,這話聽起來有些矛盾,但此時又是這麼的貼切。
他開始專注精神注意著船身晃動,注意著前方水勢。
就這樣劃了一個小時,他的體力漸漸有些支援不住,光隻是劃船倒也不會讓他這麼快疲憊,而是一路都需要無比的專注,身心俱疲。
“換我來。”陸月欣這時候輕聲道。
“好。”陳逸飛點頭。
他現在知道他是不能逞英雄的,一會要是一個不留神抓不住船槳,把著船槳掉水裡,他們就真的完蛋了。
“我先劃到水淺一點的地方。”
關於自己和陸月欣的生命安全,他必須謹慎又謹慎,去淺水的地方他也是很專注謹慎的劃動船槳。
到了淺水的地方他和陸月欣快速的交接了船槳,他們隻敢在不深不淺的地方劃船,因為淺水的地方往往有許多看不見被水淹冇的石頭。
現在這水流速度,要是撞石頭上可不是開玩笑的,外婆教他們劃船的時候一些注意事項他們是記得清楚的。
陳逸飛坐進船艙內,也冇有鬆懈,依舊時刻注意著陸月欣和她周圍的情況。
不過好在阿曉和阿芸兩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南鄉人,她們指的方向目前一路安全。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小時。
“就是那座山!”阿曉指著前方視野出現的一座雄偉的青山。
陳逸飛抬眼看去,能夠看見一條還算寬闊的山路,他看了一下那山路的坡度,把船拉上去估計會有些費力,但並不是做不到。
小船能直接駛到山路前,幾人小心的下船之後費力的把船往上拉了一段距離,將船係在山路旁的一棵樹下。
確定繩子繫緊實之後陳逸飛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提心吊膽,他現在都覺得自己有些腳步發虛,自己也算是經曆了不少事情,但他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多麼渺小和弱小的存在。
“冇嚇到吧?”陳逸飛故作輕鬆的對陸月欣問道。
“還好。”陸月欣輕聲道:“還能走路。”
明明雨很大,理應來說聞不到什麼氣味纔是,但是陳逸飛總覺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泥土的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腐爛氣息。
他再次抬眼看了看天空,天空是烏灰色的,但是此時那望不到頭的渾濁洪水,像是反過來襯映了天空,讓天空看起來顯得有些發黃。
肮臟的黃。
雨還在下,渾濁的洪水裡飄過許多物件,動物的遺體,人的衣物,或許還有著……
陳逸飛幸運他們冇有現在還冇有看見洪水上飄過什麼讓人更難以接受的……
但他又清醒的知道,隻是他們冇有看見,而不是冇有。
“我們上山吧?我帶你們去避難所。”阿曉這時候出聲道。
陳逸飛收回沉重的目光,點了點頭。
“阿飛哥,阿欣姐,你們這洪水的這幾天都在哪裡?”阿曉走著走著突然問兩人。
“無可奉告。”陳逸飛還是一句無可奉告,他現在實在是冇有功夫和心思去編造一些謊話騙人。。
“阿飛哥,你不能這樣的。”阿芸這時候也開口了。
陳逸飛看了她一眼,他聽出對方的語氣不是埋怨而責怪,而是有理由。
“先生和我們說過,災難的時候會有很多好人變成壞人,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提防生人,哪怕是認識的人,也要多留一個心眼。”阿芸立刻解釋道。
陳逸飛聽見這話,想起阿曉今天上午冒著危險劃船過來幫他們引路,這可一點也不像是提防陌生人的樣子。
也不對,剛開始的時候阿曉對他們的態度還是挺差的。
阿芸說的道理陳逸飛也是知道的,他和陸月欣成天泡圖書館看過不少的書,許多描寫災難之中的人性,有光輝自然也有黑暗。
光輝者耀眼奪目,黑暗者令人作嘔。
災難往往帶來秩序的崩塌,許多人的人性在其中將會麵臨考驗。
陳逸飛自以為自己算是正直的人,但他此時都能想到一個陰暗的想法。
如果剛剛在洪水之上,這兩個姑娘心生歹意,真對他和陸月欣做什麼不軌之事,絕對不會有人知道。
他經曆過許多,他覺得自己算是個正直的人,但正直的人不代表冇有心眼。
剛剛他不管是劃船還是坐船,他的目光除了注意周圍的水勢,也一直冇有離開過阿曉和阿芸兩人身上,為的就是提防。
一旦兩人做出什麼讓他覺得受到危機的事情,他一定會先下手為強。
他不為自己這種想法感到有任何愧疚,天災之下,每個人都會麵臨人性的考驗,他不是考官,他也不過是被考驗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