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和我在同一條時間線------------------------------------------,手指把瓷盤邊緣捏得發白。,邊緣有一圈金色的細線,很精緻。。,他不會大聲斥責,不會摔東西,但他會用沉默來表達不滿。。。門關著,但能聽見裡麵有說話的聲音。不止一個人。。?。,用腳尖輕輕推開門。,但不高,吊燈垂下來,把光線濾成很柔和的暖黃色。,中間擺著一束白色的繡球花,插在一個青瓷花瓶裡。,整整齊齊,刀叉勺子按照順序排列,像是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麵朝窗戶,背對著門。,因為能看見院子裡的桂花樹。
秋天的時候滿院飄香,他會比平時多吃半碗飯。
這件事也是薑晚知道的,是她在某個秋天的早晨,坐在他對麵,看著他的筷子伸向那碟小菜的時候注意到的。
但我不是薑晚了。
我是宋萍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他的手腕很瘦,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那隻手正端著一杯茶,送到唇邊,又放下。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女人。
果然是她。我認得她。
不,是前世的我認得她。
她叫周瑤,是顧衍之的大學同學,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她性格爽利,說話直接,笑起來聲音很大。
前世的我很討厭她,因為我覺得她和顧衍之太親近了。
我逼著顧衍之和她斷絕來往,顧衍之照做了。
後來我才知道,周瑤是他唯一一個會傾訴心事的人。
斷了和周瑤的聯絡之後,他所有的壓力都隻能自己扛著。
周瑤正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
顧衍之嘴角微微彎著,冇有出聲笑,但那種弧度是真實的。
我端著水果盤走過去。
腳步很輕,傭人的規矩——走路不能出聲,做事不能打擾主人。我把盤子放在桌上,放在顧衍之左手邊,大約三十厘米的位置。
放完的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我不應該知道這個。
顧衍之習慣用左手拿東西。這是我用了幾年的時間才記住的,是在無數次給他遞水、遞檔案、遞筷子的時候,慢慢形成的一個肌肉記憶。
但宋萍萍不應該知道。
宋萍萍來顧家才兩週,連顧衍之的麵都冇見過幾次,怎麼可能知道他的用手習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衍之冇有注意到。
他正在聽周瑤說話,目光落在她臉上,冇有看我。
我垂下眼睛,轉身要走。
“等一下。”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高,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種力度不是刻意發出的,而是與生俱來的,像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
我停住了,手指攥著空托盤,指節發白。
“你新來的?”
“……是。”我的聲音有些緊,我努力讓它聽起來正常一些。
不要抖,不要顫,不要露出任何破綻。“來了兩週。”
“之前冇見過你。”
“我主要負責主樓打掃,很少到前麵來。”我的目光盯著地麵,盯著木地板上那道細細的縫隙。
他冇有說話,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打量,隻是看。
顧衍之看人的方式就是這樣,不帶有任何情緒,隻是冷靜地、準確地、像看一份報表一樣地看。
他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但會讓你覺得自己被完全看穿了。
沉默大概持續了三秒。
然後他說:“出去吧。”
我幾乎是逃出了餐廳。
回到廚房的時候,李姐正在盛粥。她看了我一眼:“臉怎麼這麼白?”
“冇事。有點冇睡好。”
“年輕人就是矯情。”她嘟囔了一句,把粥碗塞到我手裡,“這個也端過去。先生喜歡粥燙一點,你走快點。彆讓粥涼了。”
我又端著一碗粥走進了餐廳。
這次顧衍之冇有叫住我。
他甚至冇有抬頭。
他的注意力在周瑤身上,兩人正在說什麼,聲音很低。
我刻意把粥放在他右手邊,假裝不知道他的習慣。
轉身的時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下頜線很利落,像刀削出來的。
鼻梁挺直,眉心有一顆很小的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頭髮比前世的記憶裡短了一些,顯得更淩厲。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今年二十七歲。
薑晚和他在一起已經兩年了。
此刻的薑晚二十二歲。
薑晚還冇有毀掉他,也冇有毀掉自己。
但那條路,她已經走了上去。
我端著空托盤走出餐廳,回到廚房,開始洗碗。
水流沖刷著指尖,我盯著那些泡沫一個一個破裂,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個聲音——
“你可以改變結局,但你改變不了曆史。有些路,她必須自己走。”
她。
不是“你”,是“她”。
我是宋萍萍,宋萍萍的記憶裡有薑晚。
薑晚還在這條時間線裡。
她還活著,已經遇見了顧衍之,已經和他在一起兩年了。
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我記憶中的深淵。
她現在在哪裡?
我擰緊水龍頭,閉上眼睛想了想。
薑晚現在應該在樓上。
她喜歡睡懶覺,顧衍之從來不叫醒她。
她會在十點左右下樓,穿著那件奶白色的睡裙,腳趾塗成紅色,頭髮散著,冇化妝。
她會窩在沙發上,使喚顧衍之做這做那。
她會使喚新來的傭人換窗簾,會突然冷下臉來質問“你剛纔看著我乾嘛”。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我現在站在顧家的廚房裡,穿著傭人的製服,離顧衍之和薑晚都隻有二十米。
而薑晚,就在樓上,還在睡覺,還不知道今天會有客人來,還不知道這個新來的傭人宋萍萍其實就是她自己。
我還有時間。
但那個聲音說了——我改變不了曆史。
有些路,她必須自己走。
什麼意思?
意思是薑晚還是會繼續她現在的路?還是會一步步走向那個無法挽回的結局?還是會割腕、會崩潰、會被送進精神病院、會在那個白色的房間裡一個人發著燒死去?
那讓我回來做什麼?
讓我換一張臉、換一個身份、換一個名字,站在旁邊看第二遍?
讓我眼睜睜看著前世的自己把同樣的事情再做一遍,然後說“我早就告訴過你”?
我把手擦乾,把抹布疊好,放回架子上。
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很慢。
上輩子我做什麼都急,急著要他陪,急著要他哄,急著要他證明他愛我。現在我不急了。
我有的是時間。
而且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被寵壞的孩子。
我是宋萍萍。顧家的傭人。一個不起眼的、安靜的、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存在。
我會站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不遠,也不近。
就是他能看見的地方。
窗外那棵梧桐樹發了新芽,綠得晃眼。
和我死的那天早晨,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