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北方已經開春,微風輕拂,卻傳來刺鼻的血腥味。
王劭擦了擦劍上的鮮血,又使勁揉了揉臉,纔回頭喊道:“陛下,全部料理了,隻是幾十個流民而已。”
謝秋瞳靜靜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她此行北上,隻帶了兩百精銳,由王劭指揮。
為了避免內部出問題,她還專門帶著戴淵一起北上,隻是後者很不情願罷了。
“戴公,魏國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有什麼想法嗎?”
謝秋瞳的聲音很平靜。
戴淵則是苦笑道:“陛下,如今魏國內部太複雜了,到處都在殺人,漢人聚在一起殺胡人,胡人聚在一起逃亡,順便也殺落單的漢人,而冉閔帶著大軍攻城略地,大量提拔漢民領袖,賦予其權柄,大有重振江山的意思。”
“可他應該很清楚,內部亂成這個模樣,周邊的敵人不可能不心動。”
“據說,苻堅和王猛已經在整軍了,估計在三月之前,就會攻打冉魏。”
謝秋瞳看向他,微微眯眼道:“不要分析這些冇用的,你很清楚,朕的問題是…我們大乾該怎麼吃飽。”
戴淵勉強維持著笑容,低聲道:“陛下,冉閔在賭時間,他想要在其他國家打過來之前,完成對各州郡的全麵控製,並整合軍隊,抗擊敵國。”
“一旦讓他做到了,他也就熬過來這個坎了,畢竟羯人貴族世家的糧食,幾乎被他全部掌控了,而且國內少了這麼多張嘴巴。”
“如果我們要打,肯定是宜早不宜遲,而且要先避免冉閔的核心區域,也就是司隸部,魏尹、廣平郡一代。”
“最好是從琅琊郡往北至泰山郡,從廣固地區占據整個青州。”
謝秋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露出笑容:“和朕想法一致,在我們離開譙郡的同時,戴平已經帶兵前往泰山郡了。”
戴淵道:“那為何我們還要北上啊!”
謝秋瞳道:“和冉閔見一麵,給他一條退路,向我們投降。”
“這一次,朕想要吞掉除去幽州之外的整個魏國。”
……
幽暗的牢籠亮著燭光,慕容恪靜靜坐著,把所有情報看完。
然後他纔開口說道:“不能動。”
慕容垂抬起頭來,急忙道:“四哥,我掌握大權已經一年了,依仗你搜刮的幽州的糧食,也艱難熬過了雪災,如今兵強馬壯,正是出征之時啊!”
“冉魏已經徹底亂了,大量羯族人往北流入代國和我們燕國,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批人,就地整編成軍,直接反攻,至少拿回幽州。”
“再不動手,肉就要被謝秋瞳、苻堅吃光了。”
慕容恪平靜道:“嗯,你說得對,但是拿回幽州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慕容垂道:“擴大疆域啊,而且幽州是糧倉之地,隻要安穩耕種,那就是數不清的糧食啊。”
慕容恪道:“保得住嗎?”
這一句話,直接把慕容垂問愣住了。
慕容恪繼續道:“冉閔走投無路出此下策,想要孤注一擲,在極短時間內掌握大局,但他做不到的。”
“因為他的行為早就被預判到了,謝秋瞳、苻堅,哪個不是聰明絕頂的人物?冉閔在動刀之前,就已經被算透了,甚至…為了讓他儘快動手,謝秋瞳和苻堅可能還添了一把火。”
“在這種情況下,他一定是無路可走了,你帶兵過去拿下幽州,麵對的是謝秋瞳、苻堅和代國的三方圍剿,根本守不住的。”
“而且,得不到民心的,魏國那邊的漢人,受了幾十年壓迫,現在徹底翻過來,怎麼可能再接受我們鮮卑族的統治?”
“到時候,下邊每天都在鬨,我們付出的代價,會遠遠大於收穫。”
慕容垂歎了口氣,無奈歎道:“這些其實我都想過,但…好不甘心啊,肉就擺在麵前,隻能讓他們安心去吃,我們一點葷腥都見不到。”
慕容恪笑了笑,道:“天下之爭,不是三五年就能見到結果的,此消彼長、各領風1騷那是常事,你現在依舊要穩定政權,鞏固根基,練兵養兵,一旦時機成熟,便要有一錘定音的能力。”
“目前燕國是有地緣優勢的,我們不主動出擊,就冇人會來打我們,要充分發揮這一點優勢,積蓄力量。”
“如今,並非好的時機啊。”
慕容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說道:“對了,小姑說…唐禹好像要把幽州送給我們。”
“嗯?”
慕容恪疑惑道:“什麼意思?”
“據說…他要用幽州來提親…”
饒是慕容恪這麼聰明的人,都被這句話愣住了。
緩了好久,他才喃喃道:“有這種事…小姑都四十多的人了…”
慕容垂道:“你可彆讓她聽到…我上次也提過,被她追著罵了好幾天…”
慕容恪想了想,才道:“和唐國交好,不是壞事,至少目前不是。”
“對這件事持開放態度吧,他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隻是我也在思考,他唐禹到底怎麼送幽州給我們,他是不可能帶兵出征的,隻能用權謀了。”
慕容垂道:“謝秋瞳啊,他可能會利用乾國的力量。”
慕容恪冷笑了一聲,搖頭道:“那個女人對權柄的迷戀是極度誇張的,她不會拿自己的權柄去為唐禹做事,哪怕唐禹是他男人。”
“我看關鍵點,還是在冉閔。”
“這個人…太過內斂,太過複雜,我也不太看得清他。”
……
秦國,長安。
王猛落下了棋子,輕笑道:“魚兒已經上鉤,我們的準備也已經完成,呂光、鄧羌分彆帶兵三萬,已經到達魏國邊境。”
“那邊有許多羯人流民,我們準備將他們就地整編成軍,帶著他們一起殺過去。”
苻堅道:“從正月十五到現在,已經十九天了,你算算冉閔還需要多少天,才能穩定局勢?”
王猛笑道:“陛下放心,即使再快,也需要至少兩個月才能穩定局勢,現在還早呢,冉閔可騰不出手來對付我們。”
苻堅抬起頭來,眯眼道:“那麼,謝秋瞳呢?”
王猛道:“已經去青州了,胃口並不算大,在有意避開冉閔主力。”
“乾國的內部並不穩固,立國時間也太短,又經曆了雪災,謝秋瞳冇力氣放開手跟我們搶的,隻能吃點配菜。”
苻堅這才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清澈:“那麼…我們就吃掉整個冉魏吧,秦國蟄伏快三年了,該真正展露獠牙了,梁州和漢中郡那兩碟小菜,實在不夠塞牙縫的。”
棋子落下,瓜分魏國的狂潮,已然開始。
磨牙吮血的鄰國,已經啃噬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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