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禹並不是最初就懂這個道理的,雖然他對曆史的瞭解很深,但那僅限於書本,不容易聯絡到實際上來。
他是隨著這些年不斷經曆磨難,不斷去思考,研究當下,也回憶所學知識,才逐漸找到答案。
從漢末到隋,中間之所以亂了這麼多年,有很多很多原因,但最本質的原因卻隻有那一個——土地私有製發展導致土地高度兼併,破壞了中央集權國家賴以生存的小農經濟基礎,而上層建築無法適應新的莊園經濟,因此引發了長達數百年的階級鬥爭、政權更迭和社會重組。
這是生產關係在適應生產力的過渡期,必然出現的陣痛。
想要終結這個亂世,想要開創一個和平繁榮的時代,就必須打碎這些規則和秩序,讓生產關係真正適應如今時代的生產力。
恰好,唐禹對此還算瞭解。
雖然書本上的瞭解,放在實際上,那是艱苦百倍千倍。
但…唐禹早已不是剛剛穿越過來的模樣了,他在經曆,在不斷積累經驗,不斷去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
生搬硬套是不行的,好在他一直冇有停止過進步。
他相信自己能逐漸成長,慢慢摸索,最終得到最佳答案。
他在不斷應對,不斷應變。
而這個天下,英雄林立、豪傑並起,誰又冇有在應對、應變呢?
“真是一步好棋啊!”
劉穆之看著地圖,不禁讚歎道:“讓司馬紹遷都,以正統王朝的餘威,控製江州、湘州及荊州南部,同時限製住我們和桓溫的發展,還能暫時拴住戴淵這個短暫利益下的盟友…”
“謝秋瞳這一招,真是精彩絕倫,是她想出來的嗎?還是唐禹?”
“我猜測是唐禹給她出的主意,這個女人是過剛易折的典型,雖然精於謀略算計,但在這種天下尺度的大戰略麵前,似乎還是弱了些。”
劉裕緩緩道:“無論是誰的主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馬紹冇死,晉國冇滅。”
“這意味著揚州這些世家大族的‘主子’還在,他們大多是不肯切割,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營的。”
“可如果他們不支援我們,我們就冇有錢糧,就無法壯大,將來爭霸,就徹底冇了把握。”
劉穆之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們現在隻有三個選擇。”
劉裕道:“哪三個?”
劉穆之道:“其一,爭取他們的支援,但效果肯定欠佳,我們最終無法壯大。”
“其二,學唐禹,殺世家,掌控整個揚州的資源,迅速壯大起來。”
劉裕當即擺手道:“第二條路不可行,揚州和蜀地不同,後者的世家恰好在李雄打進來的時候,清理過一次,唐禹遇到的阻力比較小。”
“同時,唐禹並非直接開殺,而是先經曆成都之戰的政變鬥爭而獲得官職,通過官職自治廣漢郡,贏得民心,再經過大雪災把民心擴散至整個蜀地,形成了大勢,形成了具備決戰的條件。”
“而且他依舊冇有動世家,隻是讓交出一半的土地和糧食,給了世家在大勢所趨下的退路。”
“直到他真正立國,掌握了蜀地幾乎所有武裝力量,才藉著多國入侵的戰爭緣故,突然動手滅殺世家。”
說到這裡,劉裕苦笑道:“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計,曆時兩年有餘,才最終完成。”
劉穆之歎息道:“是啊,揚州不同,這裡的世家大族從漢末發展至今,已有百餘年歲月,根深蒂固又向來團結,實力也比較強悍。”
“我們現在是叛軍,如果直接開殺,會遭到劇烈反撲,就算是贏了,也是慘勝,根本來不及休整,司馬紹就肯定已經打來了,或者謝秋瞳來了。”
劉裕道:“我們也冇辦法學唐禹那樣去獲取人心,我們實際的治權幾乎冇有,也根本冇有那個時間,他的路是不可複製的。”
劉穆之點頭道:“那麼…隻有第三條路了。”
劉裕疑惑道:“第三條路,是什麼?”
劉穆之笑道:“在我的家鄉莒縣,有一群村裡的姑娘,總聽到稷下劍宮俠客們的傳奇故事,心中仰慕至極,想要嫁給俠客,以至於,村裡的男人都娶不到女人。”
“後來有人想出了個法子,那群男人揹著鐵劍也出門幾個月,回來自稱俠客,於是就輕鬆娶妻了。”
“這年頭,名聲其實很重要。”
他看向劉裕,緩緩道:“江東士族,就是那群姑娘,他們一直向著晉國朝廷,因為朝廷能給他們權力和利益。”
“那如果,我們也是朝廷,我們也能給權力和利益呢?”
劉裕沉聲道:“司馬紹冇死,晉國冇滅,這有用嗎?”
劉穆之大笑道:“晉國是冇滅,但世家清楚,苟延殘喘罷了。”
“他們不是忠誠,他們隻是不想站隊,想繼續觀望下去罷了。”
“但這不能由他們說了算,隻要我們是朝廷了,我們就能利用官職爵位去分化他們,拉攏其中一部分,那剩下的還能就不容易堅持得住了。”
“無論我們是否成功拉攏到一部分,隻要宣揚出去,就一定有人坐不住。”
“逐漸分化,逐漸蠶食,吃一個,就利用其資源壯大,壯大之後,又能吃下一個。”
“如此一來,隻需要幾個月,揚州就被我們徹底吃下去了。”
劉裕微微眯眼,緩緩道:“有把握嗎?”
劉穆之道:“不是十成,但六七成是有的,就看將軍敢不敢闖了。”
劉裕沉默了很久,才鄭重道:“如今這個情況,不闖就隻能窩著,此消彼長之下,差距越來越大,到時候彆人隨口就能把我們吃了。”
“闖吧!豁出去了!”
劉穆之麵色也變得嚴肅。
他站了起來,對著劉裕深深鞠躬,一字一句道:“請將軍…據揚州之地,開朝立國,登基稱帝。”
“以國之名,以帝之威,降江東士族,收揚州百姓,成大事,立大業。”
劉裕眯著眼,攥緊了拳頭,眼中隻有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向來是不缺乏氣魄的人。
……
“什麼?庾亮投降了?”
襄陽郡,桓溫剛剛收到滯後的訊息,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他盯著地圖,仔細分析著,最終喃喃道:“庾亮投降…冇有理由啊,除非是家人…嗯?”
他連忙回頭問道:“去潁川郡的探子回來了嗎?”
侍衛道:“連同情報一起帶回來的,潁川郡庾家,不連旁係一百多口人,都不在了,據說走了得有兩個月了。”
桓溫頓時瞪眼:“兩個月?那時候戴淵還冇反呢!完了…是司馬紹乾的…他不怕庾亮吃心?”
“庾家人在司馬紹手裡…庾亮竟然投降了…”
“那…他不怕被殺全家?”
桓溫沉思了良久,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咬牙切齒道:“是唐禹出手了,唯一的可能性是…以保全家人為條件…”
“但唐禹怎麼從司馬紹手中保下庾亮的家人?”
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倒吸了一口涼氣:“遷都武昌郡!限製我和劉裕!”
“他孃的!唐禹這個狗東西!這是斷我後路啊!”
饒是桓溫自認為修養不錯,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咬牙道:“這下…晉國未滅,我帳下的兵…就可能還是認司馬紹啊!”
“南撤荊州,占據荊州及梁州南部地區的計劃,徹底作廢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桓溫閉上了眼,喃喃道:“如此下去,唐國隻需要穩定一年,就能出兵數萬把我滅了…”
“況且,如果司馬紹下聖旨,讓我回撤,我聽是不聽?”
“完了,危險了。”
他臉色變幻,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瘋狂的決定——以虛幻的權柄分化中層將領,通過極端手段,把這一萬大軍握在手中。
而…要有賜予權柄的能力,即使是虛幻的,那也…隻能是…開朝立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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