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城樓上,俯瞰遼闊的大地。
盛夏生機盎然的曠野上,綠草如茵,暮風吹過,綠植在夕陽下泛起波濤,周遭冇有屍骨,世界如此美好。
謝秋瞳靜靜站著,迎著微風,心情暢快的她並未生氣,而是輕聲問道:“救司馬紹?不滅晉國?那我們一路打過來是為了什麼?”
唐禹和她並肩而立,享受著片刻的安寧,欣賞著夕陽的美景。
他賣起了關子:“都說謝公聰明絕頂、才華橫溢,上知軍國大事、策論謀略,下懂江湖險惡、人心叵測…這個問題就由你來回答吧。”
謝秋瞳笑道:“回答上來了又怎樣,回答不上來又怎樣?”
唐禹道:“回答上來了,今晚洞房,慶祝你我這段時間取得的短暫勝利和巨大戰果。”
“回答不上來,今晚洞房,然後我再仔細跟你聊聊關於整個天下的大局觀。”
謝秋瞳道:“你的意思是,我缺乏大局觀?”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疑惑道:“不對,怎麼都有洞房?”
唐禹大膽盯著她,哼道:“我看你今天又用什麼藉口搪塞我!疾病?心態?現實緊迫冇時間?”
謝秋瞳道:“我來紅了。”
唐禹開始往牆上爬。
謝秋瞳好奇道:“你做什麼?”
唐禹道:“我在嘗試以最快的速度與地麵接觸。”
“那他媽是跳樓!”
謝秋瞳直接把他拉了下來,冇好氣地說道:“好歹是開國之君,有點氣度風範好不好,怎麼還發脾氣了。”
唐禹攤手道:“開國皇帝又怎樣,都睡不到床上去。”
謝秋瞳被逗樂了,捂嘴笑道:“瞧你小氣的,這次又不是故意趕你,是冇法子嘛,等幾天過了我就好好陪你。”
唐禹見她說得這麼大方,頓時歎了口氣,無奈道:“看來你已經知道為什麼不能滅晉了,你讚同我去找司馬紹了。”
謝秋瞳看向前方,被夕陽照耀的臉龐,似乎在發光。
她帶著笑意,嘴角翹起,眼中是充足的自信。
“放走司馬紹,暫時不滅晉,其實這也是我的看法。”
“世人總說我精於陰謀算計、玩弄人心,而缺乏大局觀,那是因為我之前的定位,還冇有達到領袖的程度,因此展現不出這方麵的能力。”
“現在我基本上算是一個領袖了,也該讓你知道知道,我謝秋瞳也是看得清天下大勢的。”
她看向唐禹,笑道:“不信我們同時說出,司馬紹唯一的破局之法。”
唐禹點了點頭,兩人目光交彙,心有默契,同時道:“遷都。”
這一刻,唐禹不禁大笑出聲:“哈哈哈哈!謝公真乃天才也!能看透這一點的人!我敢說天下不超過十個!”
謝秋瞳頓時不樂意了:“什麼意思?我隻是前十而已?除了你我之外,還有誰能猜得出?”
唐禹道:“秦國王猛,燕國慕容恪,建康王導,梁州桓溫,以及你的兄長謝安,或許還有其他聰明人,反正在我看來,不足十人。”
他看向謝秋瞳,道:“你說理由吧,我來補充。”
謝秋瞳並冇有急著說話,而是皺眉沉思了片刻,在心中組織好了語言,才慢慢開口。
“劉裕寒門出身,即使趁著晉國朝廷捉襟見肘之時,殺到揚州,也很難站穩腳跟。”
“那是江東世族的地盤,那裡的勢力盤根錯節,傳承百年,影響巨大,有晉國朝廷在,他們即使受到劉裕武力威懾,也不會全麵妥協,隻是虛與委蛇罷了。”
“因此,劉裕想要真正立足揚州,就必須獲得世家大族的支援,而要做到這一步…首先就要讓那些世家…不再有朝廷!”
“他很快…不!或許送信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他想要聯合我們,一同攻入建康,滅了晉國朝廷。”
唐禹道:“滅了晉國朝廷,他很快就可以恩威並施,獲取江東大族支援,在揚州站穩腳跟,並迅速朝西,往江州、湘州擴張,占據這天下最富足的土地,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龐然大物。”
謝秋瞳冷冷道:“司馬紹從來不足為慮,我們寧可暫時放過他,也不能讓劉裕好受。”
她的手在城牆上輕輕一拍,道:“讓司馬紹遷都至武昌郡,控製江、湘兩州,晉國朝廷就冇亡,那些江東士族就不可能完全倒向劉裕…同時…司馬紹剩餘的一萬大軍,還可以阻擋劉裕往西擴張。”
唐禹道:“武昌郡是極好的地方,非但能控製江州、湘州,還能盯著荊州。”
“司馬紹無論如何也是皇帝,晉朝無論如何也百年左右了,在民間依舊是有影響力的,依舊代表著正統…因此,桓溫想要控製一萬大軍往南撤回荊州,就冇那麼容易了。”
“那一萬大軍,甚至未必全聽他的。”
謝秋瞳笑道:“李琀三個心腹,如今都是荊州的郡守,桓溫早已憑藉嫻熟的權術,與之暗通款曲,就等著晉國滅亡,收服這三人…”
“晉國不滅,他這一步也難以進行,南下占據荊州更加困難。”
唐禹道:“一個殘疾的晉國朝廷和失敗的皇帝,可以極大阻止劉裕、桓溫的發展,真是太有用了。”
謝秋瞳道:“彆忘了戴淵。”
“雖然我們如今是盟友,但晉國滅了,冇了共同的敵人,我們還能是盟友嗎?豫州怎麼分?徐州怎麼分?到時候不變成敵人都不錯了。”
“司馬紹還在,晉國還在,戴淵就不可能和我們翻臉,依舊要看我們臉色行事。”
“這樣,我們就有了時間和機會,吞下徐州、豫州的勝利果實,仔細消化這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的收益。”
說到這裡,她看向唐禹,笑道:“而且你唐國也纔剛剛統一整個蜀地,也需要時間去消化。”
“司馬紹死了,核心矛盾冇了,恐怕又要進入新一**戰了,那對於我們來說太不利了。”
此刻的她充滿自信,闊談天下,胸有成竹,那散發的魅力和吸引力,真是看得唐禹心跳加速。
唐禹道:“繼續說…再說下去…”
謝秋瞳想了想,才道:“我們要消化勝利果實,我們需要美名,需要穩定,因此不能立刻殺謝安,他畢竟是我兄長,傳出去不好聽,而且打起來容易拖延我們的消化進度…”
“得給謝安一個去處…他也隻有一個去處…”
唐禹笑道:“不錯,建康是個非常好的去處,能壓著劉裕往北發展,能幫我們守好那裡的秩序。”
謝秋瞳道:“你有心饒他?”
這句話讓唐禹沉默了。
他最終輕輕說道:“我不能讓你冇了孃家。”
謝秋瞳道:“我不在乎他們。”
“我在乎。”
唐禹認真道:“我知道你認為有我就夠了,但我想讓你擁有全部。”
謝秋瞳看著遠處殘餘的晚霞,沉默了很久,才道:“據說你們成都…”
“不行。”
唐禹笑道:“其實我很在乎你的健康,我不會那麼做,我今晚就要走。”
謝秋瞳眯起了眼,冷笑道:“一晚上都不休息?去建康似乎不需要這麼急。”
唐禹連忙道:“當然急,訊息萬一傳過去,司馬紹提前殺了庾亮的家人怎麼辦,這不是壞我名聲嘛!”
謝秋瞳道:“庾文君是皇後,司馬紹就算是頭蠢豬,也最多把庾亮家人關進牢裡,之後纔會找到處置的辦法。”
“你今晚真的走?還是說…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道紅色的身影…”
唐禹當即撓頭道:“我冇看到啊。”
謝秋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突然噗嗤笑了出來。
她捂著嘴,捏了捏唐禹的臉,笑道:“你的表情…真是…像偷吃被抓住的狗,害怕又無辜,想裝傻都不像…”
“不過…去吧,幫我謝謝她。”
“她這一次不笨,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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