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繃到極限的彈簧
蒙古大軍對成都府的圍困,已持續近大半個月之久,城池卻依然屹立不倒。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一個由多重巧合疊加,所共同造就的奇蹟!
這座在整個宋朝都屬重要的城市,早就並非第一次陷落於蒙古鐵騎之手了。
事實上,三年前,蒙古大將拖雷為借道攻打金國,便曾攻破此城。
儘管那次更多隻是借道與劫掠沿途物資,並未長期佔領,城中百姓亦遭遇了大屠殺,死傷極度慘重。
那次屠殺也僅僅過去三年而已,哪怕看似恢復繁華,可屠刀下的倖存者們,顯然沒能忘記仇恨與屈辱恐懼,此次蒙古大軍再度攻城,滿城百姓近乎人人自危。 解無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可悲的是,在蒙古大軍壓境的情報傳來之際,肩負四川戰區最高指揮之責的四川製置使趙彥吶,竟選擇畏敵潛逃!
他競率領本應固守險關要隘的精銳大軍一路潰逃。
這使得整個四川門戶洞開,蒙軍長驅直入,迅速突破外圍防線,兵鋒直抵灌縣前後,成都府方纔得到訊息。
可不幸中之萬幸在於,作為文官的安撫使兼知成都府丁黼,在製置使缺位時,尚握有一定兵權。
當四川製置使趙彥吶挾精兵倉皇南逃後,駐紮成都府內外的一萬五千餘駐軍中,尚有六千餘人因已被丁黼緊急調往馳援灌縣戰場,未來得及跟隨主力潰逃。
這支援軍雖在馳援途中遭遇蒙軍埋伏,損兵折將,卻恰恰因為這短暫的時間差,未能匯入趙彥吶南逃的洪流。
丁黼為守成都安危,當機立斷壓下將令,將這批勉強逃回城中的四千餘潰兵收攏,命其全力守城。
同時,憑藉城中居民對屠城慘禍的深刻恐懼,丁黼在這危急關頭,得以緊急徵召近萬青壯協防。
然而,即便有了一萬四千餘人手,大多都是平民,未曾受到過訓練,甚至兵器都湊不齊,麵對蒙古五萬精銳主力及後續源源不斷的增援,成都府怕是三日都難守。
而更為關鍵,堪稱「奇蹟」的轉折點在於—周莊在灌縣的行動!
攻陷灌縣後進行屠城,不斷燒殺搶掠的蒙軍因他而死傷慘重,更因為那如同鬼魂索命般的詭異死傷訊息被潰兵帶回營中,對蒙古全軍上下造成了極度巨大的士氣打擊。
又因為周莊徹底捨棄過去,以自身化作洗腦機器,針對於一個個武林高手們,將邪派高手完全洗腦,對正派高手們針對性灌注部分記憶與戰鬥經驗。
藉由武林高手,或者說內力這種本身能夠抵抗一部分歷史乾涉力的存在,還有周莊的軀體特殊性,能夠獲取那些被剪下的可能性的資訊,尋找著彈性範圍,不斷地改變成都府中的局勢。
種種因素疊加,成都府得以倖存至今。
隻是,越是對成都府的城破時間進行拖延,就越是影響歷史大勢的走向。
拖延時間越長,歷史的收束力便越強。
收束力越強,就如同逐漸壓縮到極限的彈簧,針對歷史改變的難度就越大。
但,局勢馬上要再變了!
「有鬼!有鬼!」
成都府外的蒙軍營帳之中,正發生著這樣的一幕。
冬日的月色被雲霧遮蓋,漆黑的軍營中,許多士兵癲狂地呼喊著,四處奔逃,手中的鋼刀長矛瘋狂地向著黑暗中肆意地揮舞、捅殺。
無論是方纔還睡在同一個大通鋪上的同夥,還是在昏暗月色下,依稀能看到的任何影子,都是他們瘋狂攻擊的物件。
「他孃的!你們這群傢夥又瘋了嗎!都給我停下!停下啊!!!」
有新附軍將領怒吼著,在意識到不對後,當機立斷帶著自己的親衛兵們高舉火把,四處奔走衝殺,用火光將那些混亂的地方照亮。
「嗚嗚嗚————我們的報應來了!報應來了!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有瘋癲的士兵看著那層層疊疊的火光,丟下了手中的鋼刀伏跪在地,歇斯底裡地哭嚎著,卻緊接著就被其他士兵狠狠一刀斬下了腦袋。
「都他孃的給我停下!停下啊!啊啊!!!」
就連前來鎮壓的新附軍將領也幾乎要瘋了,自己下轄士兵突然發生營嘯,他這個將領幾乎必死無疑。
突然間,在親衛們那本該照亮營中的火光,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迅速熄滅,就好像在暗中,有無形的怨魂在盯著每一朵火光,將其掐滅————不!這並非好像!
真的有什麼東西!
「砰——!」
兩名殘影,各自帶著呼嘯般的拳風,在這黑暗之中行動無礙,一拳一拳纏繞內力,直取對方要害,又有兩者兵刃交接,轉瞬即逝的刺自火花,在黑暗中照亮了那些高速交鋒模糊不清的臉。
「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給我滾出來啊!滾出來啊!」
最後的火把在將領手中,在這昏暗的火光照耀下,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搖曳不定,他也要瘋了!
忽然,那將領隻感覺身邊一冷,一股狂風猛地吹過,他渾身一顫,整個人摔下馬去,狼狽不堪地拔出腰刀,四處亂砍。
「誰?!是誰?!他孃的狗東西,給我出來啊!」
轟隆隆一如同低沉雷鳴,又如戰鼓捶響的古怪聲響在轟鳴。
火把的黯淡光芒照耀下,隨著這巨響,一道道黑影忽然閃過。
「轟」」
他看不到,有身著羊皮襖的蒙古大漢,一名蒙古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竟在兩位內力僅是三流的武者圍攻之下,節節敗退。
他看不到,有渾身是血的老喇嘛被一名蒙古武士麵目的大漢打斷了脊骨。
隨後,被擊敗的蒙古一方武林高手們,就像一條條死狗一樣扛上肩膀,以最快的速度運回城中。
忽然,一股勁風吹動塵沙,打得將領臉上一陣發疼。
「噗——
—」
最後一根火把也隨之熄滅。
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出現了!
「砰——!」
古怪的聲響接連響起,刀兵碰撞的聲音連綿起伏。
好像是有兩人,又好像是三人、四人,又似乎有無數陰兵在喊殺。
重重朦朧鬼影在互相拚殺,似乎恍惚間能看到一個個身影閃過,更多的,則是一片模糊如輕煙的影子。
無論是將領還是那些親衛,都能在那唯一的模糊火光的照耀下,看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的身邊瘋狂地廝殺著!
可沒人能真正捕捉到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沒人能攻擊到那鬼東西,他們隻能夠在這深切的恐懼中瘋狂地試圖逃竄,瘋狂地拔出武器,砍向任何試圖阻止自己之人————
蒙軍中央大帳裡,傳令兵忽然沖入營中,跪地大聲喊道:「將軍!營中再度發生營嘯,已被鎮壓!」
正在觀看軍情戰報的蒙古大將—塔海紺卜聞言眉頭緊皺,沉聲道:「又來了?!死傷如何?」
傳令兵道:「將軍,暫時未能統計,但規模不大,傷亡恐有百人。」
聞言,塔海紺卜眉頭皺得更緊了,緊緊揉著眉心,半晌不語,良久才道:「知道了,退下去吧————」
良久的一夜過後,待到天明,深受皇子闊端信任,這次攻蜀行動的前線總指揮,也是先鋒主帥一塔海紺卜將軍,騎著高頭大馬,被最精銳的親衛護衛在中央,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昨夜發生營嘯兵變之地。
看著那遍地的狼藉屍首,滿麵驚恐,瑟瑟發抖的士兵,以及那早在他到來之前便趴伏在地,戰戰兢兢的新附軍將領。
塔海紺卜眉頭深鎖,臉上滿是陰霾之色,伸手一甩,馬鞭狠狠抽擊在那將領臉上,直到鮮血橫流,他才沉聲喝道:「起來吧!此次小懲,立刻整備軍容,再有下次營嘯兵變,定斬不饒!」
說罷,塔海紺卜轉身便走,隻留下那新附軍將領跪倒在原地不斷叩首。
數萬大軍駐紮在成都府外,營帳連綿,肉眼都看不到盡頭,蒙古大將塔海紺卜,就這樣帶領著自己的親衛軍們,策馬狂奔著,一路巡視了過去。
可這真的有用嗎?
直到黃昏時分,忙碌了一整天的塔海紺卜終於巡視完畢,回到自己的中央大營。
他看著剛剛端上來熱氣騰騰的嫩羊羔肉,灌下一杯烈酒,沉默許久之後,才近乎瘋癲的一把掀翻桌案,拔出腰刀瘋狂批砍著,自中滿是血絲,瘋狂地咆哮道:「廢物!通通都是一幫廢物!」
「這群不中用的長生天武士!沒用的喇嘛!大汗派你們來到底有什麼用!營嘯兵變是吧?天天給我營嘯兵變,天天來!天天來!天天來————」
「每次都是區區百人的營嘯?每次都是我趕到之前便已完成鎮壓?真當我是個傻子是吧!」
任何一個將領都知道,士兵的生活狀態極度壓抑。
尤其是戰時,士兵們白天在生死線上掙紮,晚上就越是高度緊張。
大家擠在狹窄的營帳裡,身邊全是刀槍,精神時刻緊繃著,就如炸藥般一點就著,無論是誰突然大喊一聲,又或者狂風暴雨,盡至於一聲突如其來的貓叫狗吠,都有可能引發營嘯。
那是一群被戰爭逼瘋的人,在極度恐懼下的集體自殺和相互屠殺,一旦發生,涉及人數就會爆炸式增長,若不及時以精銳進行鎮壓,隨時會吞沒數千甚至更多的大軍。
這世上怎麼可能存在區區百人的營嘯?更不可能夜夜發生!更更不可能被輕鬆平息!
塔海紺卜越想越覺得蹊蹺,狠狠一刀插在地上,怒吼道:「來人啊!傳令下去,立刻整備軍中,今夜所有人都不要睡了!明日一早全力攻城!我就不信了,區區一個成都府,我還拿不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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