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山間小徑依舊籠罩在厚重的晨霧中。
濃鬱的霧氣如同牛奶般流淌而至,遮蔽了群山的輪廓,將這片飛禽走獸都已絕跡的荒山,點綴得宛如縹緲仙境,卻又處處透著死寂。
風聲在林間穿梭呼嘯,帶來陣陣寒意。
驢車的車輪轉動間發出的嘎吱聲隨風飄蕩,由遠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直到這單調的車輪聲在小溪潺潺的水聲中戛然而止。
「是這兒吧?這條路應該沒錯,他似乎還有些印象。」
站在溪水旁,周莊輕聲自語著。
為了啟用殘存的記憶認路,他穿著一身李大郎的粗布麻衣,外麵還穿著一件驢車行李中找到的熊皮外套。 【記住本站域名 ->ᴛᴛᴋs.ᴛᴡ】
這是一隻棕熊的熊皮,應該未成年,頭尾隻有兩米多長,熊皮非常的完整,不管是熊頭還是熊爪都被細緻保留下來,可由於大小不合,穿在周莊身上顯得有些滑稽。
這恐怕也是李家父子在深山中行走的依仗之一,隻要穿上這身熊皮外套,依靠石片的力量啟用,就能在短時間內,成為一個擁有人類理智的棕熊。
或許是運氣不好吧,遇上了一名神箭手,沒幾下功夫就被當場兩箭射死,才讓李家父子沒能掏出這件熊皮來應敵。
可也有不少疑點,這種能保命的東西,又是氣溫驟降的深秋,為啥他們不一直穿在身上,等到用的時候馬上使用,而是塞在行李的最底下?
隻有鬼知道了。
周莊盯著溪水,想要看看能不能抓到幾條魚啥的補充點食物,可惜,溪水裡空空蕩蕩的,別說是魚了,即使翻開石頭後,也連個小螃蟹都找不到。
將隨身攜帶的葫蘆浸入清涼的溪水中,聽著水流灌入葫蘆內部,直到裝滿才提起。
轉身離開溪邊,他回到驢車旁。
不多時,打火石碰撞的清脆地響起,幾點火星濺落在乾燥的引火物上,很快就點燃了篝火。
用幾塊大小合適的石塊壘成一個簡易灶台,將鐵鍋架在上麵。
鍋裡升騰的水汽與山間的濃霧交織在一起。
被敲碎的燒餅在水中翻滾,漸漸與滾燙的沸水混合成一鍋散發出淡淡焦糊味的濃稠糊糊。
「焦了!焦了!」
聞到空氣中飄散的焦味,周莊趕緊拿起一根木勺在鍋裡快速攪拌起來。
「喂,你別湊過來,別扒拉我!等涼了就給你吃!」
他一邊攪動著鍋裡的餅糊,另一隻手不得不使勁按住那顆不斷往前拱的小腦袋。
不知道是不是被羊皮裹著的那些日子裡,連肌肉結構都出現某些改變,這小鬼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
前兩天一個後蹬腿,把他都給直接踹飛了出去,就算這次她沒用啥勁,也差點沒按住。
「好了,溫度差不多了,你可以吃了……喂!別搶,這纔是你的碗啊!」散發著焦糊味的黃黑色糊糊還沒來得及倒入木碗,鐵鍋就直接被一雙小手暴力搶奪了過去。
「鬆口!快鬆開!」
「快吐出來!」
「老天,你連勺子都要嚼碎了嚥下去啊!」周莊從孩子嘴邊搶回木勺,看著上麵深深的咬痕,隻感一陣蛋疼。
小東西貪婪地舔舐著鐵鍋內壁上附著的每一滴糊糊,似乎嫌棄鐵鍋太小塞不進腦袋,糊糊煮的太焦流動太慢,乾脆再次搶過木勺,兇猛的刮擦著鍋底,把糊糊趕進嘴裡大口吞嚥。
趁著孩子專注於清理鍋底的殘渣,周莊迅速從懷中掏出石片,小心地貼在她的背上。
「話說,雖然試過不少次了,但這種擬態力量,還是無形無質,一點都感受不到啊。」
「真不知道,最早發現這東西能力的那傢夥,是怎麼發現的。」
直到看著她將鍋裡的最後一點兒糊糊被舔舐乾淨,已經開始感覺到眼前的畫麵開始模糊,思維開始逐漸緩慢下去的周莊,才將石片重新掛回胸前,讓那股力量重新補充到自己的體內,維持自己的存活。
「好傢夥,喝一次粥,又把勺子當配菜吃了。」周莊嘴角微微抽搐,無奈地扔掉了那把被咬得不成形的木勺。
這已經是這幾天壞掉的第五把了。
好在這些都隻是路邊隨手摺的樹枝製作的,倒也花費不了多少工夫。
吃飽後的孩子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立刻蜷縮起來發呆,而是好奇地盯著周莊放在她麵前的兩個粗糙草人,猶豫片刻後伸出小手將它們拿了起來,原本呆滯的眼睛稍微靈動了一些。
目睹這一幕,正在清洗鐵鍋的周莊愣住了,隨即長長舒了口氣,心中懸著多日的大石頭終於落下。
「還好還好,雖然沒法直接消除石片已經固定的改造,但用另一種扮演帶來的改變進行抵消,還算有點效果。」
坐在跳躍的篝火旁,周莊靜靜注視著被自己抱上草垛,卻依然緊握著兩個草人專心把玩的孩子,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專注神情,心裡終於鬆弛了幾分。
「哎呀!你怎麼把草人塞嘴裡了,這不是給你吃的草!」
「沒嚼啊?」
「玩具應該這樣玩……」
他匆忙從孩子口中救出濕漉漉的草人,修整一下形狀,然後耐心地示範該如何玩耍。
直到看見她開始學著用草人玩過家家,周莊這才真正放心下來。
自從踏上這段旅程,連續幾天的密切觀察下來,這孩子仍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恢復跡象。
或許最初的那點改變,隻是因為失去了賴以保暖的羊皮,才依靠殘留的人性本能蹲起來縮成一團,但行動起來卻依然是四肢著地爬行,連續幾天功夫都看不出任何恢復理性的徵兆。
經過一整天的深思熟慮,周莊得出了一個結論:
就算像李家父子這樣的人販子不在乎貨物是否癡呆,但對他們來說,一個神智健全的貨物,總該能賣出更好的價錢。
畢竟在這樣的年代,一個相貌出眾的貨物,通常都會被送往那些地方。
無論在小說還是影視劇中,那些鬼地方的頭牌都需要精通琴棋書畫,善於討客人歡心,這樣才能賣出高價。
一個沒有頭腦的傻子,就算長得漂亮,恐怕也難以賣上高價。
因此,即使石片造成了某種永久性的,讓人完全喪失屬於人類理智的改變,李家也大概率掌握著能夠逆轉這種情況的方法。
經過反覆推敲,周莊終於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反向演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