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荒野中,周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也許這個決定會是一場艱難的旅程,但那又如何?
既然已經來到這裡,也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總不能放任一個孩童死在這片荒野中吧。
至少周莊做不出來。
不過,看著手上剩下的那小半塊燒餅,他不禁嘀咕:「飯量可真不小啊。」
這些李家父子用作乾糧的燒餅非同一般地厚重結實,簡直和磚頭沒啥區別。
以周莊自己而言,他一頓怕是連1/4都得撐著,更別說,這玩意兒以他的牙口,嚼得動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這孩子的情況卻很反常。
雖然已經從羊皮中被解救出來,但她不僅在精神上保留了羊的很多習性,似乎連羊的生理特徵也依舊殘留了很大的一部分。
那麼大一塊又硬又厚、能當磚頭使用的燒餅,在她嘴裡卻如同普通餅乾般鬆脆,被她嚼得咯吱作響。
這麼大的飯量可不是小事。
既然打算送這孩子回家,沿途的食物供給就需要認真考慮了。
然而,把驢車上的行李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在草垛裡仔細搜尋,也隻找到了大半袋子冷硬似鐵的燒餅。
幸好昨天那群人被嚇跑時,沒來得及帶走這些乾糧,否則這孩子真的要活活餓死了。
說起來,周莊隱約記得李大郎的記憶裡,在最近幾天,他父親的臉色一直很差,好像是因為他們原本送貨的終點,用來轉送「貨物」以及補給物資的村莊被屠殺一空,剩下的食物本來就快不夠吃了。
「這東西煮成粥會不會好一點?」周莊掰開一塊燒餅,找到草垛裡的鐵鍋,盤算著煮一次粥需要用掉多少。
嗅了嗅鼻子,一縷微弱的麥香味引發了劇烈的飢餓感。
周莊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肚子在咕咕作響,根本不存在的胃酸正在同樣不存在的胃中翻騰,讓他下意識地吞嚥著口水。
「我裡麵都空空蕩蕩的,哪來的胃?」
他搖了搖頭,決定忽略這種感覺。
可當他將這種感覺完全忽略,外表表現得一切正常時,沒過多久,那本來就是虛假的飢餓感就如預料般地消失了。
晃了晃胸前的石片吊墜,周莊自嘲地笑了笑:「這東西倒是很方便,隻要假裝自己不餓,就還真的不餓了。」
「這樣至少能把我那份省下來。」
想到這裡,周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驢車上的草垛上。
這些乾草垛本是李家父子夜裡禦寒的鋪蓋,也是為他們的「貨物」準備的飼料。
「如果把這孩子重新封回羊皮裡……」
想到這裡,周莊思索片刻,走到驢皮男屍跟前鄭重鞠了一躬。「把你害成這樣的人販子已經死了,但沒有鋤頭,憑我的力氣,恐怕也沒法讓你入土為安了,但至少能將你火化,作為回報,請允許我稍微冒犯一下。」
致歉後,周莊強忍著噁心,用剝皮小刀切開了驢皮中壯漢那畸形膨脹的腹部。
憑藉著「周莊」記憶中自動滋生出來,閱讀生理學書籍的記憶,他仔細觀察了對方的胃部和腸道。
果然如此!
周莊暗暗吃驚。
這名壯漢的身體構造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畸形範疇,就連內臟和其他器官也與正常人體結構差的太遠了。
他的胃和小腸比正常人大得多,裡麵還有尚未完全消化的草料殘渣。
大腸部分更是異常腫大,簡直像個發酵罐,來自胃和小腸的半消化纖維在這裡發酵,幾乎所有養分都被充分吸收了。
心臟和肺以及其他內臟也是如此,周莊雖然沒有太過仔細的檢查,但仍能看出它們的尺寸遠遠超過正常人,為了接納這些超常的器官,壯漢的胸腹部才被迫異常脹大。
「對不起,稍後我會將你的遺體火化的。」再次道歉後,他用麻布蓋住了屍體的腹部,眉頭緊鎖地盯著那個仍舊蜷縮在原地的孩子。
觀察的結果證實了他的猜測。
如果在牲畜皮囊中停留的時間足夠長,人體就會被那種石片所注入的擬態力量深度重構,從而在生理層麵上獲得消化原本無法分解的植物纖維的能力。
換句話說,如果將這孩子再次封入羊皮,確實不必擔心糧食問題了。
如果再試著把那張驢皮弄活過來,那就連驢車的運輸動力和保暖問題都能一併解決,這些草料至少維持十天半個月沒啥問題,路上也能直接用乾草嫩樹枝之類的玩意兒去給她吃。
問題是……
周莊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孩子的腹部。
雖然周莊本人的飯量不大,但也清楚食量大的人能吃掉多少東西。
剛才她一口氣嚼下去的那大半塊燒餅,這分量……就算是工地上幹活的壯漢要吃下去也夠嗆吧。
那麼多食物填進肚子裡,她的胃不被撐成球?肚子裡的其他器官都被擠成什麼樣子?
周莊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是什麼時候被塞進羊皮的,但自己被剝皮到現在,也有個七八天左右了,這個孩子隻會更久。
「扮演的越像,越能有皮子的本事」這是李大郎爺爺說過的話。
李大郎穿著周莊皮囊的時候,一天可是隻穿幾個小時,而且絲毫沒有主動扮演周莊的任何行動。
然,隻是這麼短的時間裡,他就因為周莊的影響,表現出了智力大大提高的狀態,連幼年時聽村中先生念過的文章都能夠直接想起來。
而兩隻羊裡的孩子,在殘留印象中,卻根本就沒有過被解放出來的時候,始終都是維持著羊的姿態,以及持續著羊的行為。
也就是說,至少長達十幾天的時間裡,她們被迫以一種幾乎完美的姿態扮演著山羊。
這麼長的時間過去,即使外表還沒出現像驢皮壯漢那樣的嚴重變形,但在肉眼不可見的內部,究竟產生了多少永久性的改變?
如果繼續回到被封在羊皮裡的狀態,還需要多久,才會讓她的身心更進一步地被扭曲改造,向徹頭徹尾的牲畜轉化?
「短期內應該沒問題吧?」
「畢竟……」周莊打量著那張雖然髒兮兮卻依然可愛的小臉,「人販子再沒道德,也總不會跟錢過不去。身體畸形、精神失常的貨物肯定賣不出好價錢。」
「等等……不對!」周莊猛地警醒。
腦海中自動生長出的記憶讓他忽然明白。「我居然對人販子的道德底線還抱有期待?」
剛剛生長出的回憶中,「周莊」躺在病床上看著手機上的普法節目,裡麵清晰講述了許多被拐賣的婦女兒童所經歷的恐怖事件。
什麼被打斷骨頭防止逃跑,還是乾脆直接用鐵鏈鎖進暗無天日的地窖中幾十年。
甚至於……在受害者僥倖逃跑後,出動幾個村的人一同在山中將其抓捕,活活打死,然後字麵意思的「吃掉」……
「傻子?不如說,對於這些混蛋來說,一個半傻不傻,不記得家人的孩子,說不定還更容易脫手!」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
周莊再次凝視著身旁那張可愛卻神情呆滯的小臉,隻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脊梁骨。
她……這個可憐的小孩,真的還有機會恢復正常的神智嗎?
……
不知過去了多久,山林中的亂石間,忽然燃起了火光。
幾棵獨立在山林間的枯樹被火光點燃,黑煙伴隨著屍體燃燒的焦臭味傳出去了很遠很遠。
周莊注視著小小的身體和扭曲畸形的壯漢在烈焰中化作火炬,隨即轉身離開。
至於另外兩具屍體,就讓他們暴屍荒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