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已至五更天。
書房內,周莊看著眼前滿身酒氣的肉山,平靜問道:「丁翊,你與那些朋友商議得如何了?」
頂著曹三爺龐大身軀的丁翊連忙躬身,聲音帶著酒氣卻異常清晰:「恩人放心!他們起初雖難信我這副皮囊下是丁翊,但經我反覆以舊事相證,終究還是信了!」
「隻待恩人一聲令下,他們隨時願效死力,接受那『移魂』之術,為您驅策!隻是……」
丁翊語氣憂慮,沉聲道:「恩人,城中這些黑幫牙行之流,雖上不得檯麵,卻也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恩人神功蓋世,武力已非凡人,然畢竟隻身一人,而施行那術,需一整夜安穩光景方能功成。」 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此期間,若這些頭目接連失蹤,惹人起疑,恐生不測變故。」
「這城中各方勢力,利益糾葛複雜如亂麻,小人丁翊雖為草民,也深知這些黑道魁首,背後往往站著真正的權貴,說是話事人,不過是被推出來的一條條狗罷了。」
「縱使我們能占據其身,若強行下達損害其背後金主利益,甚至是黑幫各派係利益的命令,恐怕……也難令其手下俯首聽命,甚至可能招致反噬。」
「欲徹底掌控成都府這灘渾水下的秩序,縱使掌控了所有黑幫首腦之身,也需聯合起來,一步步剪除異己,理順關係,這非一日之功,急不得,卻也實在快不起來。」
丁翊說著,小心抬眼看了看周莊毫無波瀾的臉,鼓起勇氣道:「恩人……小人鬥膽一問,恩人手段通天,武力超凡,以小人之愚見,恩人何不將目光放得更遠、更高些?」
「哦,何出此言。」周莊目光微抬。
丁翊精神一振,語速加快:「恩人明鑑!小人丁翊出身微賤,在這成都府泥潭裡摸爬滾打三十餘載,雖存幾分俠義心腸,卻也隻能結交些市井潑皮。」
「空有仿效古之遊俠,梁山好漢的誌向,到頭來欲行俠事……卻隻落得個被曹三這畜生百般折磨,人鬼不如的下場。」
「然小人地位雖卑,心卻有大誌向,平日對這城中權貴動向亦多留心。」
「恩人,那些黑幫頭目們,名號喊得山響,可在真正的大權貴眼中,不過是過街老鼠,陰溝蛆蟲,連做走狗都嫌不夠格!我等兄弟雖不才,卻也知曉不少權貴日常行蹤習慣,隻是一直尋不到機會幹一票大的。」
「這些情報,我等願盡數獻與恩人!以恩人之能,若尋得良機,擇一顯貴拿下,以此『移魂』之術,讓我等兄弟取而代之,為恩人效力……豈不比費心費力去奪那些下九流頭目的身軀,來得強上百倍?」
「若能……若能謀得安撫使丁黼那般權傾四川的人物之身!奪一人,便等同掌了這四川路的乾坤!屆時恩人一言既出,成都府天翻地覆,要再造朗朗青天,豈非易如反掌?」
丁翊的疑惑不無道理。
見識過那匪夷所思的「移魂換體」手段,任誰都會明白這是何等逆天,近乎鬼怪故事中的妖魔奪舍。
有此神技,不去謀奪廟堂高位,反用於市井幫派,實在可惜,真如皇帝用金扁擔挑糞般荒誕。
然而,周莊隻是輕輕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我自有我的考量。此事你隻需盡力而為,但求無愧於心即可。」
「可是恩人……」丁翊還想再勸。
「下去休息吧。」
「……遵命。」丁翊無奈,隻得嘆息著退出書房。
書房重歸寂靜。
周莊沉默片刻,緩緩擼起衣袖,指尖無聲地撫過臂上一片片細密如蟻噬的新舊刻痕。
這些文字極細極密,非常人所能刻畫,非得是心細如髮之人,以針尖髮絲蘸墨,屏息凝神方成。
那刻痕中的「墨」也非凡墨,是以周莊自身黑髮細細研磨而成。
「在另一條歷史,另一個可能裡,『我』因時間緊迫,嘗試了更激烈的手段,更快地獲取了這些情報嗎……」
周莊凝神,逐字解讀著臂上那些微縮資訊所承載的沉重內容。
「秋冬季河枯水淺,利於兵馬強渡或架設浮橋,天乾物燥,道路堅實,鐵騎馳騁無礙,糧草運輸亦便,戰馬膘肥體壯,寒冬更易困城斷糧,耗竭守軍。」
「蒙古鐵騎對成都府虎視已久,近日便極可能大舉攻城,甚至發動席捲四川的全麵攻勢。」
他陷入沉思,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叩,發出「篤、篤、篤」的細響。
「依現有情報,宋軍與蒙古軍勢相比懸殊,成都府陷落,不過是時間問題。」
「正因如此,安撫使丁黼空降此地,知曉局勢才會如此焦灼,不惜威逼利誘,竭力籠絡成都權貴,穩固權柄,隻為強壓局勢,免得那些權貴早早棄宋投蒙。」
「若城破,以成都府在南宋的地位,為斷絕宋軍反撲,蒙古大軍幾乎屠城!將一切金銀財寶有用人才掠奪一空,在放火焚城以絕後患……」
那將會是屍山血海,人間地獄,要想改變,留給周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思緒愈深,少年卻愈發感到無力。
神石賦予的力量自然強大。
通過扮演,他獲得了超凡入聖的戰鬥力。
若能無所顧忌地施展,不須丹勁甚至罡勁,哪怕僅是化勁巔峰之力,配合神石帶來的那幾近無窮的體力,單人破陣,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也是易如反掌。
果然是千軍萬馬,甚至是十萬、百萬、縱使千萬大軍,在此時的周莊麵前,本質並無區別,皆是草芥。
一力足以破萬軍,一人即可屠國。
畢竟,這不是可以實行超視距打擊的現代戰爭。
再多的士兵,終究也要吃飯,也需腳踏實地地奔走。
縱然士兵們沒有勞累,士氣拉滿,敵意鎖死,真真切切的全軍圍攻一人,可在同一時間,能攻擊到周莊的,最多也就七八人罷了。
哪怕隻有暗勁戰力,披掛一身精鋼重甲,也足以橫行無忌了。
單論破壞力,此刻的周莊,便如同打遊戲開啟了一擊必殺的無敵模式,力量早早溢位。
若非顧忌大規模殺戮可能引發的混亂與秩序崩塌,他甚至在灌縣之時,便已能一路奔襲,直搗蒙古帝國汗庭大帳,將其大汗貴族屠戮殆盡,再轉戰臨安,殺入南宋皇城屠盡文武百官……
縱使天下皆敵,再多的兵馬,於這絕對的力量麵前,皆為草芥。
然而……
若這是一款劇情類遊戲,結局與過程早已提前鎖死,縱然玩家開了一擊必殺的修改器,又有何用?
歷史!歷史……
若歷史的結果早已註定,若周莊所行所見,皆已是過去,又該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