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牙行頭領曹三爺,進入地牢已整整兩天了。
「老張,三爺怎麼還沒上來?」王管事剛忙完手頭的活計,肘了肘身旁的張管事。
張管事聳聳肩,壓低聲音:「嗨,你還不清楚三爺那點癖好?哪次下去尋樂子,不是玩到盡興才肯上來?」
「嘖嘖,裡頭那些小娘們和孩子,這兩天怕是遭了大罪了。」
「話是這麼說,」王管事嘿嘿一笑,露出一嘴黃牙,「可三爺就算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連軸轉啊。」
他話鋒一轉,臉上浮起一絲憂慮,「我看啊,三爺是真急了,怕不是等不及,親自下去盯著備貨了。安撫使府上這買賣,成了,好處海了去,可要是交上去的貨讓貴人不滿意……唉,三爺也不容易啊。」
「誰說不是呢,」張管事跟著嘆氣,「咱們聚寶牙行頂著成都府第一牙行的名頭,可其他幾家都盯著咱碗裡的肉呢,這年頭不太平,錢是好賺,可風險越來越大。」
「小張、小王!老爺我花銀子養著你們,是讓你們杵在這兒嚼舌根的?」一聲嗬斥驟然從背後傳來。
「三爺!」「三爺安好!」兩名管事嚇得一激靈,慌忙轉身行禮,作勢欲溜。
「站住!」曹三爺冷著臉,「地牢裡那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廢物,被我弄死了,給我安排幾個聽話的下去餵食,別餓著我的寶貝銀子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名管事弓著腰,聽曹三爺絮絮叨叨吩咐完,連連應是,這纔看著他挺著碩大的肚子,慢悠悠地踱開。
看著他走遠,張管事才嘟囔:「三爺今兒轉性了?平日裡不都隨便丟點吃的,隻是吊著她們的命,非要等『貨』調教差不多了,才肯把她們養肥,怎麼突然一下子要對她們這麼好了,又要添食,又要加衣的。」
「照吩咐辦事就得了,管那麼多幹嘛。」王管事應道,「不過……三爺臉色看著不怎麼好,別是地牢裡潮,不小心染了風寒,回頭咱送點人參咋樣……」
這一整天,成都府裡許多人都覺得奇怪。
那聚寶牙行的曹三爺,也不知抽了什麼風,從各大分舵到各個中小牙行,再到下麵那些柺子、牙婆,甚至幾個老客戶,他都挨個拜訪或召見了一番。
他臉上堆著笑,口口聲聲是「聯絡感情」,可成都府黑白兩道誰不知曹三爺貪財如命,脾氣陰晴不定?
被他主動找上門,能有什麼好事?
可事後一些人通了氣,又都沒發現啥動靜,這反而更讓人心裡七上八下。
……
到了夜深,安撫使府邸後園,一間雅緻茶室內。
名貴檀香繚繞,沁人心脾的香氣如雲霧纏繞。
管家趙忠身著深青色錦袍,慢悠悠盤著兩顆油亮的文玩核桃,坐在主位上。
下首,曹三爺躬身候著,旁邊還陪著幾位其他牙行的頭領,個個神色謹慎。
趙忠眼皮微抬,核桃轉了半圈,又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曹三兒,還有諸位當家的,府上要的那批『蜀中美玉』,搜羅得如何了?」
「還有安撫使大人過幾日要設宴,這席上用來助興的『賞心樂事』,你們可又預備妥當了?」
曹三爺立刻哈下腰,那張肥臉上擠出十二分的諂媚:「大人您放心!聚寶牙行這點家底還是有的,您吩咐的那些美人胚子,早已精心備齊了,個個容貌上乘,悉心調教過,要說琴棋書畫不敢說樣樣精通,可這伺候人的本事,保管沒話說。」
旁邊如意行的李頭領趕緊插話:「大人,我們也尋摸了一批佳麗,能歌善舞,更添異域風情,要不……」
曹三爺眼角餘光一掃,笑容不變,語氣卻淡了下去:「李管事這話說的,府上要的是『一批』,講究個齊全穩妥,你如意行根基尚淺,倉促間湊齊整,隻怕力有不逮,萬一耽誤了安撫使大人的正事,這罪過……誰擔得起?」
李頭領臉色一僵,尷尬地縮了回去。
恆源行的王頭領忙打圓場:「曹三爺所言極是!我們手裡的貨色,也都唯三爺馬首是瞻,絕不敢擅自出頭。」
趙忠聽著幾個牙行頭領明爭暗鬥,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把核桃往桌上一放。「你們愛怎麼搶什生意,我沒興趣,三日之內,我要見到人,記住,是活色生香的美人兒,不要什麼病歪歪的殘花敗柳!若是誤了安撫使大人的事……」
他忽然頓住,陰冷的眼神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是是是!絕不敢誤事!」曹三爺立刻賭咒發誓,腰彎得更低,「三日內,必定請管家您親自驗看,包您滿意!」
茶室裡,隻剩下奉承與惶恐的應諾聲。
午夜,曹三爺擦去臉上的油汗,帶著一身疲憊離開安撫使府。
幾名牙行頭領也流著汗,在門前對他拱了拱手。
這府上的單子可不好做,那些他們精挑細選的美人兒,在這府上,隔上幾個月便沒了動靜,大家心知肚明,那不時獻上的美人兒下場可想而知。
短暫的一番寒暄,與兩名心腹屬下會合後,曹三爺腳步沉重地向自家府邸走去。
隻是,他最後回頭瞥了一眼那朱漆大門,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抑製的猙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隨即又迅速平復。
燈火通明的書房內。
少年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搖晃著腿,平靜地看著那如同肉山般滾進房間的曹三爺,以及他身後兩名麵無表情的侍衛走進。
曹三爺,或者說,占據這具軀體的大腦低下頭,與少年目光相接。
腦海中,曹三爺被這少年折磨帶來的憎恨,讓他臉上瞬間浮出猙獰,但他立刻閉上了眼睛。
良久,才用一種壓抑著複雜情緒的語調緩緩開口:「恩公放心,今日事情還算順利。」
「借著這曹三的肉身和他殘存的記憶,我丁翊,已摸清了這成都府裡,上上下下許多見不得光的買賣,以及那些領頭的畜生。」
「我丁翊武功稀疏平常,才落得被曹三這畜生抓住,並折磨至今的下場。」
「但這些年,在下也結識了些心懷俠義的朋友和民間義士。」
「這成都府雖烏煙瘴氣,但願為蒼生執刀索命,鏟奸除惡的好漢,也絕不在少數!今日我已向幾位生死之交發出密信,今夜午時三刻碰頭,在下定能將他們說動。」
「隻要稍待時日,這成都府裡,大大小小那些醃臢行當的頭領,都將換成我們的人!我等必將懲奸除惡,還這成都府一片青天!」
「是嗎……」周莊閉著眼,手指輕敲著桌麵,沉默片刻後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那麼,今日安撫使府上那位管家趙忠,他內力深厚嗎,在曹三的記憶中,此人又是否有相對固定的行動路線……」
麵對一連串問題,占據曹三爺身體的丁翊,卻陷入了沉默,目光都未曾變動,彷彿根本就未曾聽到。
又過了片刻,周莊輕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下去準備吧,希望你……真能說服你那幾位老友。」
曹三爺那張臉上努力擠出鄭重嚴肅的表情:「遵命,恩公!我丁翊所交之人,雖非名震江湖的大俠,但皆是熱血未涼之輩!如此義舉,絕無袖手旁觀之理,恩公請務必放心!」
待他離開後,周莊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在空曠的書房中來回踱步,步伐漸快,忽地拉開架勢,打起拳來。
拳勢如行雲流水,綿綿不絕。
勁力在體內流轉,隨著拳招展開,他此刻所「扮演」的物件,也逐漸由「老道的師弟」向著龍蛇係列中的「唐青寰」偏移。
體內,無論是那由推力模型構築的虛假內力,還是其中摻雜的,源自扮演而產生的微弱真實內力,都在這轉換過程中,伴隨著經脈係統的淡化,而一同變得稀薄、隱去。
一套拳法打完,周身勁力已渾圓如丹。
心意微動,每一寸肌膚都能在瞬間爆發出沛然巨力,赫然已是抱丹之境。
這也意味著,身份的切換,讓他從那個武林高手潛藏,內力縱橫的世界中抽離,重新回到了看似平凡無奇的「現實」。
他在書房中怔立片刻,眼神略有恍惚。
隨即褪下衣衫,從手臂開始,仔細檢視著上麵以刻痕記錄的種種資訊。
指尖拂過那些深深淺淺的印記,陷入長久的思索。
良久,她重新穿上衣服,推開書房的門,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