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周莊每日隱匿身形,在灌縣城內外悄然遊走。
除了繼續鞏固自己裝神弄鬼,扮演「血衣菩薩」進行威懾的成果,另一項要務,便是持續不斷地搜尋那些武林高手的蹤跡。
即便周莊如今已能常態維持「化勁」級別的戰鬥力,且隻要有需要,隨時可強行提升至「丹勁」乃至「打破虛空見神不壞」級別。
然而,暗中潛藏著不知數量、不明深淺的武林高手,無論今後有何打算,都需時刻提防他們突然現身攪局,這種感覺,就如同親眼看到飯菜中拌入了一隻蒼蠅,卻怎麼找都翻不出來,實在令人如鯁在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但無論他如何搜尋,卻總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除去最初在岷江會聚義廳外假山上發現的那個清晰掌印,在隨後的日子裡,周莊又陸續在城中及周邊發現了多處可疑痕跡。
這些痕跡絕非普通人力所能造就,幾乎可以斷定源自某種超凡力量。
可蹊蹺的是,那些武林高手們彷彿在玩一場捉迷藏,總能巧妙地避開周莊的探查,讓他連一絲有用的線索都抓不住。
考慮到岷江會曾提及的「丐幫好手」,周莊特意潛入灌縣城內的乞丐聚集地仔細探查。
那些在城中乞討的乞丐,大多聚集在貧民窟旁的城牆根下,那裡有一個廢棄的城隍廟。
與城外龐大的流民群體不同,他們人數很有限,多是本城居民因各種變故失了房產,又不敢冒險出城,隻得在城中苟且偷生,終日以乞討餬口。
就在這乞丐窩的角落裡,周莊發現了散落的牛腿骨、豬大骨,甚至還有流浪狗的殘骸骨頭。
無一例外,這些骨頭被啃噬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肉絲,同時都布滿了被人以恐怖指力硬生生捏碎、掰斷的痕跡。
骨頭有很舊的,也有新鮮到還有血絲的,彷彿某個指力堪比液壓機的傢夥長期居住在這裡,啃完骨頭之後為了吸食骨髓,就隨手就將骨頭捏裂折碎。
然而,無論是花費銀子向一位老乞丐打聽,還是暗中潛伏,連續觀察了一天一夜,周莊都未能發現那位神秘的「丐幫高手」究竟藏身於何處。
還有城中最大的那座酒樓。
周莊分明在大堂的一根頂樑柱上,發現了一根深深嵌入木質柱身,隨後被折斷的筷子殘端。
旁邊一張桌子的桌角,也被某種利器,甚至可能是鋒銳無匹的超凡氣勁整齊切斷,斷麵光滑如鏡。
種種跡象都強烈表明,就在不久前,這酒樓之內,很可能爆發過一場涉及兩名或更多武林高手的短暫衝突。
可當周莊特意指著那兩處痕跡詢問酒樓的夥計時,他們卻一臉茫然,對其存在也頗感奇怪,並信誓旦旦地聲稱沒看到任何異常,什麼也沒發生過。
要知道,周莊通過扮演獲得的可從來不隻是戰鬥力,還有屬於那些扮演角色的一部分記憶與經驗。
雖然做不到讀心,但也能直接性地察覺普通人的心跳和身體變化,正常人在周莊麵前是很難撒謊的,他可以非常確定,那個老乞丐和酒樓的夥計都沒說謊。
這些異常痕跡,實在讓人無法不心生疑惑。
這些始終沒法找到蹤跡的傢夥,到底真的是什麼武林高手?還是什麼鬼怪故事中莫名其妙的怪談?
如果要想真切地尋找到他們,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直接讓那些與其認識的人帶自己去找,或者讓這些武林高手主動來找自己。
可岷江會中,當初對周莊放狠話揚言要讓丐幫和青城派好手進行報復的那個傢夥,包括他的手下,也早就死透了。
他們的頭顱被士兵們砍了,醃製之後存放在灌縣軍營裡充當軍功,破壞過於嚴重,就算是想試著用神石的力量讓其短暫活化都不行。
而岷江會的地盤裡,周莊在這些天也時常過去蹲守,可就是看不到什麼武林高手過來給他們復仇。
此外,除去這些痕跡,周莊無論怎麼打聽,都無法在灌縣裡,找到一個對所謂武林高手有清晰印象或瞭解的人。
「所以,在蹲守了幾天,始終找不到那個丐幫高手之後,我便照著『青城派』這個名字,來到這青城山試圖尋找了。」
周莊平靜地將自己的疑問講述完畢,便靜靜地坐在蒲團上,等待那眉頭緊鎖的老道士給出答案。
老人陷入沉思,直到火爐上的水壺發出「嗚嗚」的尖嘯聲,他才彷彿從記憶中回過神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默默從房中翻出一套茶具。
與髒亂的屋子不同,這些茶具顯得異常乾淨,甚至可以說且價值不菲,也不知這看起來窮得要死的老人是從哪得來的。
茶葉並非周莊所知的完整葉片,而是呈青綠色的細碎茶末,裝在一個表麵布滿雲紋的小巧瓷罐裡。
老人先用沸水將厚實的瓷杯仔細燙過,溫熱後,用小木勺舀起一撮茶末放入杯中,注入少量沸水,再用一柄細小的茶筅,小心地將茶末與水調和成均勻濃稠的糊狀。
接著,他左手穩穩托住茶碗,右手緊握茶筅,一邊繼續向碗中徐徐注水,一邊手腕轉動,快速有力地攪動茶湯。
茶末與水激烈碰撞交融,直至茶湯表麵泛起一層潔白細膩,厚實如雲朵般的泡沫。
老人嗬嗬一笑,將茶碗輕輕推至周莊麵前。「小居士,且先嘗嘗這深山裡自製的粗茶吧。」
周莊本人對茶道一竅不通,或者說,他病床上的一輩子就沒喝過這東西。
不過,此刻他正通過反覆切換扮演來維持戰鬥狀態,當前的角色是「唐青寰」,就是一位茶藝大師。
僅僅是觀察著泡茶的過程,相應的茶藝記憶就因此而生,以她的視角品評,這茶清香撲鼻,氣息純正,已屬難得的佳品。
周莊與老人一起細細品啜著茶湯,用香甜軟糯的板栗當做茶點,一杯熱茶下肚,老道士看著橘黃的火光,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懷念:「唉……前些年我師弟還在的時候,每日做完功課,我們都會這樣坐在一起點茶。」
「那時,我這腿腳也還算利索,常和師弟一同進山採藥,或去尋訪山中友人,品茶論道。」
「可自打師弟走後,我這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喝完我采存下來的那些茶了。」
老人渾濁的目光落在周莊臉上,緩緩敘述道:「小居士,你可知道,我等在這深山中清修數十載,除卻想避開這亂世紛擾,內心深處,何嘗沒有存著道經中所描繪的修煉成仙之念?」
「可是啊,無論是入山採藥煉丹,還是靜坐觀想導引,幾十年光陰蹉跎下來,卻是……屁用沒有。」
「小居士,你這舉動非凡,若是我年輕時遇到你,定會將你視作天上下凡的真仙。」
「哪怕跪上三天三夜,哪怕伏地學狗吠叫,我也定要纏著你,非從你身上學些真本事不可。」
「如今人老了,雖然心裡早已明白,道家那些煉丹服藥、服食、導引觀想之類的法門,通通都是騙人、更是騙自己的把戲,卻也……習慣了。」
「隻是,我那位前幾年故去的師弟,因著年少時一段往事,一生都未能想通,直到他咽氣前的那一夜,還在徹夜哀嚎,滿心不甘……」
在老人低沉沙啞的敘述聲中,一段屬於他那位師弟的往事,緩緩呈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