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郎的記憶中,「祖父」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隨後便開始飲酒賭博,這幾乎是一成不變的日常。
說真的,就算這個時代的酒普遍度數低,沒把自己喝死,恐怕也是因為這傢夥已經算不上人了。
而且,連石片力量,都能用來乾出拐賣兒童這種事,明明用腳趾頭想,都多的是更好的用法。
這種傢夥,當真會花費心思去記錄石片的相關資訊嗎?
「罷了,」周莊搖了搖頭。「隨便翻找看看吧,即使找不到有價值的資料,至少也該能找到適合代替眼珠的材料才對。」
「這傢夥再怎麼沒腦子,起碼也會儲備點備用品吧。」
說著,他開始逐一翻查那些木箱。
箱子裡的東西挺多的,大多是為了搭配不同皮囊而準備的各類服飾鞋帽。
從布料質地與紋路判斷,這些衣物應當也值個不少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正好,周莊身上這件穿了半個多月的破麻衣終於可以替換下來了。
除了衣物之外,箱中還存放著不少胭脂盒還有假髮啥的。
看來,如果需要披上某些女性皮囊騙人時,他們也會選擇事先打扮梳妝一下,想必這種行為本身,也會更快的讓相似度上升。
繼續搜尋片刻後,在箱子底部,他發現了一些珍珠首飾和幾錠沉甸甸的銀兩。
周莊將這些財物全部收起,往後需要用錢的地方想必不少。
繼續翻找片刻後,周莊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仔細端詳著一個小木盒中栩栩如生的琉璃眼球,隨即將它們填入自己空洞的眼眶。
稍作適應後,他的眼前再次重現光明。
至此,周莊總算不必再蒙著眼睛偽裝失明瞭,實在不方便。
最後,在一個大木箱的最底層,周莊發現了一本薄薄的書冊。
書冊外層用油紙嚴密包裹,外麵還用帶鎖的木匣封存。
周莊用力拽開鎖扣,撕開層層油紙,開始翻閱起來。
這是一本家族傳記,或者說,一部回憶錄,一本寫給自己的信……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正常人是沒那閒工夫的。
而恰好,那個人皮怪物就不是啥正常人。
周莊逐字詳閱著上麵的字句。
借著還未褪去的李大郎記憶,倒也勉強能認得一些,就是得結合上下文連蒙帶猜。
這是一本以一種平靜且略有疏離的語氣,似乎進行了多次重新抄寫,在抄寫途中,內容經過多次改變的書,
字句雖是宋代的官話,書也很新,但內容所記載的東西,卻是源於很早很早之前,西漢末年的事情了……
大致翻譯一下內容的話,就是——
我是家中第三子,性李,街坊鄰居便稱我一聲李三郎。
西漢末年之時,我的父親是當時最有權勢的外戚王莽手下一個親兵。
在西漢末年的最後幾年,王莽通過自己的聲望和權力,漸漸的走到了攝皇帝的地位,立了才兩歲的劉嬰為皇太子,後來覺得時機成熟,便正式從才5歲的大漢皇帝劉嬰手中,以禪讓的名義接管了皇位,建立了新朝。
新朝建立後,我家三兄弟都子承父業,跟著父親一起護衛長安,靠著父親的親兵資歷和屯長職位,雖然我們三兄弟沒混上什麼權勢,但我家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大哥、二哥都接連娶了親,母親還張羅著要給我也娶一個。
可沒過幾年,天變了……
據說是黃河改道,不知多少人被淹死,緊接著又是旱災,旱災還沒結束又鬧了蝗災,到處都是餓死的災民。
長安湧入了數不清的人,我們這些原本守衛長安的小兵,也隻能日夜扛著救災糧食,日夜不停的架起大鍋煮粥分粥,卻也隻能看著那源源不斷湧入的災民們一批批的餓死。
根本數都數不清的屍體不斷的拉去掩埋,可根本來不及,到處都腐臭不堪,還鬧起了大大小小的瘟疫。
緊接著,母親死在了瘟疫裡。
整個長安,不知死了多少人,瘟疫還沒結束,到處又都開始起義,我們這些守衛長安的小兵,也被集結進了大軍,一起去討伐那些綠林軍和赤眉軍……
那幾年,討伐叛軍的戰爭幾乎沒有停歇,不過,雖然死了很多人,但好在鎮壓還算順利。
而那一次,我們40多萬大軍攻打昆陽,最後圍困那據說是漢室宗親的劉秀所率領的叛軍。
我們圍城數日,城內最後那幾千殘兵敗將,早已是甕中之鱉。
和我們遮天蔽日,就算站在高處也一眼都看不到頭的四十幾萬大軍相比,要碾死他們,簡直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打完這一仗,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父親母親給我談的親事,那個挺好看的小娘子還在等著我嗎?
幸運的是,靠著兄弟間互相幫助,我們家中三兄弟連著好幾年的戰爭都沒死,也沒缺胳膊少腿,就連年歲已大的父親,也因為年紀大了,被安排到了後勤,雖然整日跑東跑西的運糧草,但好在沒受什麼傷。
然後,圍困在城中的螞蟻出洞了。
區區幾千個殘兵敗將,被那個叫劉秀的漢室宗親帶領著,像群瘋狗一樣的沖了出來。
就算我隻是個陣前小兵,也能看出,他們這隻不過是在尋死而已。
將軍下令就地結陣,弓弩齊射,要一舉將這群殘兵敗將殲滅。
可就在他們快要衝到陣前之時,天變了……
明明剛才還日頭高照,可忽然間,天邊有山壓了過來。
又厚又黑,高聳如巨山的黑雲從天邊滾滾而來,一股可怕的大風毫無徵兆的颳了過來。
營帳的棚頂像紙片一樣被直接刮飛,身邊的大哥被飛來的旗桿直接打穿了胸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死了。
天黑的嚇人,先是營帳的頂棚被吹飛,再緊接著是人被吹倒,將軍的號令完全無法傳達下來。
「轟隆!」
再緊接著,在布滿天空的閃電中,下雨了……
又厚又大的雨點混合著拳頭大的冰雹轟轟轟的砸下,雨水砸的臉上發疼,冰雹砸的身邊的弟兄腦漿迸裂。
腳下的土地瞬間變成了泥沼,弓弩全部被打濕無法發射。
幾十萬大軍啊!
足足幾十萬的弟兄們像雜草一樣被吹得東倒西歪,被砸的遍地流血慘叫,瘋了一樣的四處奔逃想要躲避,可這大平原上,哪有什麼地方能躲得了。
短短的片刻,腳下的水就已經能淹沒小腿,而最讓人驚恐的,是……
是對麵,那幾千個叛軍,他們……他們毫髮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