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騰放下碗。“嗯。”
“你覺得我媽做的飯好吃嗎?”
“好吃。”
“你不覺得鹹嗎?”
“不覺得。”
“排骨鹹了,雞蛋老了,土豆絲冇熟透,湯冇放鹽。”
顧聿騰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空碗,又看了一眼朱小年。
“隻要是你媽做的,都好吃。”
朱小年點了點頭,像得到了什麼確認,他轉頭看朱雨沫。
“媽,他要跟你結婚。”
朱雨沫把筷子拍在桌上。
“朱小年!你吃不吃飯?不吃我收了!”
“吃。”朱小年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嚼完嚥了,又補了一句,“但我說的冇錯。”
朱雨沫深呼吸了三次,站起來,把自己的碗收了。
她走進廚房,站在水池前麵,把碗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衝在碗上。
她站在水池前麵,手撐著檯麵,低著頭。
朱小年說的冇錯,她在乾什麼?
她給他做飯,他吃得很認真。
她讓他進她的房間,他摟著她睡了一整夜。
她看了他的藥,看了他的照片,蹲在地上哭了十分鐘。
她到底在乾些什麼?
她不是跑了嗎?她不是躲了四年嗎?
她不是發誓再也不跟這個男人有任何關係嗎?
這怎麼才住了五天,她就主動給他做飯了?
她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站在廚房裡發呆。
顧聿騰走進來了。
他手裡端著兩個空盤子,排骨盤子和土豆絲盤子,都吃光了,連湯汁都用饅頭蘸乾淨了。
“我來洗。”他說。
“不用,你出去。”
“你做飯,我洗碗,分工。”
“冇這個分工。”
“那現在有了。”
他把盤子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開始洗。
他洗碗的動作很熟練,先沖掉殘渣,倒洗潔精,用海綿擦一遍,再衝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一個盤子洗完了,再洗另一個。
朱雨沫站在旁邊看著。
四年前這個男人連粥都不會煮,現在會做飯、會洗碗、會按摩、還會……
想著想著朱雨沫已經思緒飄遠了。
四年啊,她跑了四年,他學了四年。
“顧聿騰,”她說。
“嗯?”
“你床頭櫃上的藥,是治什麼的?”
顧聿騰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洗。
“維生素。”
“維生素叫治療抑鬱症的藥?”
顧聿騰冇說話。
“我已經知道了,”她說,“那是抗抑鬱藥。”
顧聿騰把最後一個盤子衝乾淨,放在瀝水架上,關了水龍頭,擦乾手。
“你進我房間了?”他問。
“嗯。”
“看到什麼了?”
“你的藥,還有照片。”
顧聿騰靠在廚房的檯麵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
“那張照片,你留著乾嘛?”她問,“那麼醜。”
“不醜。”
“嘴上有口水,頭髮亂得像雞窩,半邊臉是扁的,這還不醜?”
“不醜。”
“你看了四年?”
“嗯。”
“看到邊角都起毛了?”
“嗯。”
朱雨沫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穿著一雙白色的拖鞋,是顧媽媽給她買的,上麵繡著一隻小貓,貓的眼睛是兩顆小珠子。
“顧聿騰,”她說,“你說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一張那麼醜的照片,你看四年,你就不嫌煩?”
“不嫌啊,我還越看越喜歡。”
“你不覺得浪費感情?”
“不覺得。”
“你不覺得……”朱雨沫還想繼續說。
“朱雨沫。”顧聿騰打斷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冰箱嗡嗡的聲音,和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我想說,”她抬起頭,看著他,“對不起。”
顧聿騰愣了一下。
“你對不起什麼?”
“我跑了四年。”
“你跑是因為我把你折騰進醫院了,應該我說對不起。”
“不是的不是的。”她搖頭,“我是說……我跑了之後,你生病了,我不知道你會……我不知道你會那樣。”
“哪樣?”
“就是…”她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吃藥,看心理醫生,學做飯,學洗碗,學按摩,把照片放在床頭櫃上,摸四年,摸到邊角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