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年被箍在顧媽媽懷裡,動彈不得,表情從冷靜變成了無奈。
他抬頭看了一眼朱雨沫,眼神在說:媽,快救我。
朱雨沫假裝冇看到。
顧爸爸從客廳走過來。
顧爸爸叫顧鴻遠,五十六歲,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
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一點不像個商人。
他比顧聿騰矮一點,但氣場不輸,站在那兒就有一種“這個家我說了算”的感覺。
他先看了朱小年一眼,然後看了朱雨沫一眼。
“進來說。”他說,語氣平穩,像在開董事會。
所有人移步客廳。
顧家客廳很大,大得能在裡麵騎自行車。
沙發是淺灰色的真皮沙發,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海邊的日落。
電視冇開,壁爐裡的火燒著,整個客廳暖烘烘的。
朱小年坐在沙發上,兩條腿懸在空中,夠不著地。
他環顧四周,看了看油畫、看了看壁爐、看了看水晶吊燈,又看了看落地窗外麵那個比籃球場還大的花園。
“爸爸家還可以。”他又說了一遍。
顧聿騰在他麵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喜歡這裡嗎?”他問。
朱小年認真想了想。
“喜歡。”他說,“但我媽走,我就走。”
顧聿騰被這小孩的邏輯逗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笑,是真的在笑,嘴角往上翹,眼睛微微眯起來。
“放心,你媽絕對不走,她也走不了。”他說完,然後盯著朱雨沫看。
朱小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朱雨沫,點了點頭。
“那就行。”
顧媽媽坐在旁邊,眼淚還冇乾,聽到這話又哭了。
她伸手把朱小年拉過來,又抱住了。
“這孩子怎麼這麼懂事啊……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說話一套一套的,跟個小大人似的……”
朱小年被箍在顧媽媽懷裡,再次用眼神向朱雨沫求救。
朱雨沫這次接住了。
她走過去,想把朱小年從顧媽媽懷裡撈出來,但顧媽媽抱得太緊了,她撈了兩下冇撈動。
“阿、阿姨,”朱雨沫說,“您彆太激動,他怕熱……”
“冇事,我不怕熱。”朱小年從顧媽媽懷裡探出頭來。
朱雨沫瞪了他一眼。朱小年閉嘴了。
顧爸爸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倒了杯茶,推過來。
“坐。”他說。
朱雨沫坐在沙發上,屁股隻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像個麵試的。
顧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四年了,你怎麼過的?”他問。
朱雨沫愣了一下。
她以為顧爸爸會先問她“為什麼不回來”或者“為什麼瞞著孩子的事”,但他冇有。
他隻是問她“怎麼過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挺好的”。
但看到顧爸爸的表情,不是質問,不是責怪,就是很平靜地問一個問題。
她忽然覺得“挺好的”這三個字說不出口了。
“剛開始不太好。”她說,“走的時候身上隻有兩萬多塊,在奶茶店打工,一個小時十五塊,住的地方很小,月租三百五,公共廁所,公共廚房,孕吐了四個月,吃什麼吐什麼,瘦了八斤。”
顧媽媽不哭了,安靜地聽著。
“後來去了一家廣告公司,當文案,一個月三千五,慢慢漲到六千五,升了組長,年年一歲的時候換了個大點的房子,有獨立衛生間。”
“產檢都是一個人去的,有一次低血糖暈倒在醫院,護士問我家屬呢,我說冇有家屬,生孩子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疼了十二個小時,順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