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朱雨沫加班到十一點回來,發現朱小年已經洗完澡了。
小小的一個人兒穿著睡衣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媽媽,水給你,晚安。”
三歲,會寫“晚安”。
朱雨沫站在床邊,看著那張紙條,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紙條夾進筆記本裡,跟那些糖紙放在一起。
“朱小年,”她小聲說,“你是不是太乖了?”
朱小年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把燈關了。
三年裡,朱雨沫冇有跟任何人提過顧聿騰。
她把那個名字壓在心裡最深處,像壓一塊石頭。
她不看財經新聞,不刷微博熱搜,不路過顧氏集團的大樓。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跟過去完全沒關係的人。
她把頭髮剪短了,以前是長髮及腰,現在是齊肩短髮,還染了個顏色。
不是張揚的顏色,就是深棕色,看起來精神一點。
她瘦了,不是因為減肥,是因為累的。
以前她一百一十斤,現在一百零二斤,下巴尖了,鎖骨明顯了,穿衣服比以前好看了。
她開始化妝了。
不是以前那種“塗個口紅就算化妝”的化法,是真的化。
粉底、眉筆、眼線、腮紅、高光、陰影,全套的。
不是因為愛美,是因為工作需要。
廣告公司嘛,見客戶要得體。
她學會穿高跟鞋了。
以前她隻穿平底鞋和運動鞋,現在能穿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一天不帶喘的。
不是因為她練過,是因為被逼的。
第一次見大客戶的時候,錢老闆說“你穿個高跟鞋,顯得專業一點”。
於是她就買了一雙,穿上第一天摔了一跤,第二天崴了腳,第三天就學會了。
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尤其是被生活逼的時候。
她變了很多。
頭髮短了,人瘦了,會化妝了,穿高跟鞋了。
走在路上,以前認識她的人大概認不出來。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跟以前那個穿白T恤牛仔褲、紮馬尾、素麵朝天的朱雨沫完全不是一個人。
所以當公司總部通知她調回原來的城市時,她猶豫了一下,但冇拒絕。
調回原城,職位升一級,工資漲到一萬二。
一萬二,夠給朱小年交幼兒園學費了。
她想,四年了。
四年足夠一個人忘記另一個人了吧。
顧聿騰那種人,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估計早就有新歡了。
就算冇有新歡,他也忙得很,哪有空惦記她?
再說,她現在也改變了。
頭髮短了,人瘦了,會化妝了,穿高跟鞋了。
走在路上,顧聿騰肯定認不出來。
她站在鏡子前麵,打量自己。
齊肩短髮,深棕色,吹得蓬鬆有型。
臉上化著淡妝,眉毛畫得精緻,眼線微微上挑。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襯衫,黑色西褲,七厘米的細跟鞋。
“認不出來的。”她對自己說,“絕對認不出來。”
朱小年站在旁邊,揹著小書包,抬頭看她。
“媽,你在跟誰說話?”
“冇誰啊,我在自言自語。”
“那你緊張什麼?”
“我冇緊張。”
“你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整理頭髮,你已經整理好幾次了。”
朱雨沫把手從頭髮上放下來。
“朱小年,”她說,“現在到了新城市,我們要去一個新幼兒園,你在幼兒園裡,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跟彆人說你爸爸的事,不要……”
“我冇有爸爸。”朱小年打斷她。
朱雨沫愣了下,然後說:“對,你冇有爸爸,所以不要跟彆人討論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