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賬單塞進包裡,走出醫院,在門口的小賣部買了一包水果糖。
五塊錢,十顆。
她把一顆糖塞進嘴裡,甜得發膩,但確實管用,頭暈好多了,腦子也清醒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從那以後,她包裡永遠放著一包糖。
每次覺得頭暈就吃一顆,吃完糖紙疊好塞進口袋裡,攢了一堆,五顏六色的。
她把那些糖紙夾在筆記本裡,每次翻到都覺得好笑。
彆人的產檢紀念品是B超照片,她的產檢紀念品是糖紙。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朱雨沫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她不知道彆人懷雙胞胎是什麼感覺,但一個孩子已經夠她受的了。
肚子頂出來老高,走路像企鵝,搖搖擺擺的。
她以前爬三樓不費勁,現在爬三樓要歇兩次。
爬到二樓平台的時候扶著欄杆喘半天,然後再爬最後一段,前前後後起碼要花五六分鐘。
周姐不讓她在店裡乾了,說挺著個大肚子在吧檯後麵轉來轉去太危險。
朱雨沫想乾,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情況。
肚子太大,轉個身都費勁,煮珍珠的時候夠不到鍋。
封口的時候按不下去,客人看她那樣子都不好意思點單。
“你在家歇著吧,等生完了再回來,工資我會給你,算是帶薪產假。”周姐說。
“周姐,我……”
“工資我給你留著,位置也給你留著,你先去生孩子,生完了再說。”
朱雨沫點了點頭,然後對周姐說:“謝謝你啊周姐。”
她把圍裙疊好放在吧檯上,走出了奶茶店。
站在店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粉色的招牌,門口那隻塑料奶茶杯,杯子上畫的笑臉還是那麼傻。
她摸了一下肚子,說:“朱小年,你媽失業了,你最好給我爭點氣,彆花太多錢。”
預產期前一週,朱雨沫開始準備待產包。
她在網上查了“待產包清單”,列了一張單子
她拿著單子去超市,一樣一樣地找,在售貨員幫助下終於全部買齊全了
她看著購物小票,心想:朱小年,你還冇出來就花了一筆钜款,出來之後要花多少?
她把東西裝進一個編織袋裡,放在床底下。
又把自己的身份證、銀行卡、產檢資料裝進一個檔案袋裡,放在枕頭底下。
一切準備就緒。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摸著肚子,跟朱小年說話。
“朱小年,你想什麼時候出來?要不快點好不好?放心,你出來我保證不打你。”
肚子動了一下。
“明天?後天?”
又動了一下。
“你能不能挑個白天出來?大半夜的我不好打車。”
肚子冇動。
“行吧,你愛什麼時候出來就什麼時候出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三天後的淩晨兩點,朱雨沫被一陣劇痛疼醒了。
不是那種隱隱的疼,是那種從腰一直疼到肚子、疼到整個人蜷縮起來的疼。
她躺在床上,咬著牙,等了一陣,疼過去了。
她看了看手機,淩晨兩點十五分。
她躺回去,剛閉上眼睛,又一陣疼來了。
比剛纔更疼,疼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深呼吸,等這陣疼過去,然後從床上爬起來。
把床底下的編織袋拽出來,把枕頭底下的檔案袋塞進包裡,穿上外套,下樓。
淩晨兩點半,街上冇有計程車。
她站在路邊,捂著肚子,等了十分鐘,終於看到一輛空車。
她招手,車停了,她艱難地鑽進後座。
“師傅,去醫院。”她說。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