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族長------------------------------------------,已是午時。 沈青禾讓巧兒先回家,自己從後門悄悄溜進沈家。 院子裡靜悄悄的,廚房灶台擺著剩菜,紅燒肉碗底殘留油汁,圍著幾隻蒼蠅。 正房內,劉氏諂媚的聲音格外刺耳。“管事大人放心,我家秀蘭清清白白,肯定能伺候好公子!” “模樣還行,就是胖了點。這是十兩定錢,事成再給十兩。” “哎喲!多謝管事大人!”劉氏激動得聲音發抖。,指尖冰涼。 十兩定錢,沈秀蘭身價二十兩。 而她,被劉氏賣給人牙子,隻值十五兩。 在劉氏眼裡,她連堂姐都不如。,轉身走向柴房。 推開門的瞬間,她臉色驟變。 柴房被翻得亂七八糟,稻草散落一地,牆角鬆動的地磚被撬開,她藏在下麵的二兩碎銀,不翼而飛。。,渾身發冷。 地磚泥土新鮮,顯然被翻動不到一個時辰。 除了劉氏,不會有彆人。,衝出柴房,直接闖入正房。 “大伯孃,我的銀子呢?”,隨即翻臉:“什麼銀子?你一個黃毛丫頭,哪來的銀子?” “我采藥賣的錢,藏在柴房地磚下,現在不見了。除了你,冇有彆人。”沈青禾目光冰冷。“放屁!”劉氏一拍桌子站起來,“我會偷你的錢?你那點破錢,我還看不上!自己弄丟了,少來賴我!”,饒有興致地看熱鬨。 沈秀蘭放下針線,陰陽怪氣:“青禾,你該不會是偷家裡錢,反過來賊喊捉賊吧?”,隻盯著劉氏:“我賣藥的錢,一共一百五十文,永春堂周掌櫃可以作證。你不承認,我就去找族長評理。”。 族長沈老太爺最看重規矩名聲,若是被他知道她偷拿侄女的錢,她在族裡臉麵儘失。“我養你這麼多年,拿你一點錢怎麼了?就當抵你這些年的飯錢!”“那不是你的錢,是我自己掙的。”沈青禾一字一句。“你掙的也是家裡的!”劉氏撒潑,“我告訴你,錢我拿定了!有本事你就去找族長,我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沈青禾看著她蠻不講理的模樣,心徹底冷透。 她早就知道,跟劉氏講道理,根本是對牛彈琴。 在劉氏眼裡,她不是人,是私產。 私產掙的錢,自然歸主人。
沈青禾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劉氏尖叫。
“找族長。”
沈青禾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沈家祠堂。 祠堂位於村子中央,青磚灰瓦,比普通民居高出一截,門口石柱刻著“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曆經風雨,斑駁陳舊。
祠堂大門敞開,供奉著沈家曆代祖先牌位,香菸繚繞。 族長沈老太爺坐在側屋太師椅上,翻閱泛黃族譜。 年過七十,白髮蒼蒼,滿臉皺紋如樹皮,眼神依舊清亮威嚴。
“青禾?你找我何事?”老太爺放下族譜。
沈青禾“噗通”一聲跪下,冇有哭泣,冇有哀求,聲音平靜卻清晰:“老太爺,求您為我做主。大伯孃劉氏侵吞我爹留下的二十畝良田、三間瓦房、一頭耕牛,如今還要把我賣給人牙子,求您判我分家。”
她條理清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沈老太爺聽完,沉默許久,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青禾,劉氏是你長輩,又是你的監護人。她要處置你,族裡不好過多乾涉。你先回去,我會勸勸劉氏,讓她彆太過分。”
勸勸。 又是勸勸。
沈青禾心徹底沉入冰窖。 她早就知道,在族長眼裡,宗族和睦、家族名聲,遠比一個孤女的死活重要。 為了她得罪劉氏,壞了宗族和氣,不值得。 而她沈青禾的死活,更不值得。
“老太爺,我有證據。”沈青禾依舊不死心。 “證據?地契在劉氏手裡,你空口白話,我如何信你?”老太爺擺了擺手,“回去吧,彆鬨得太難看。”
沈青禾緩緩站起身,對著老太爺深深一拜。 冇有再說話,轉身走出祠堂。
陽光刺眼,她站在台階上,望著熟悉的村莊,土路、老屋、炊煙,一切都冇變,可她卻覺得刺骨寒冷。
巧兒早已等在外麵,見她出來,連忙迎上:“怎麼樣?老太爺肯幫你嗎?” 沈青禾輕輕搖頭。
“什麼?!”巧兒氣得跳腳,“他怎麼能這樣!劉氏都要賣了你!” “他不會幫我。”沈青禾聲音平靜,“在他眼裡,家族名聲,比我重要。” “那我們怎麼辦?”巧兒急得眼圈發紅。 “靠自己。”
沈青禾轉身走向村後土路。 路兩旁荒蕪田地,枯草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後山連綿起伏,在夕陽下染成暗紫色。 她走到田壟邊,靜靜坐下。
前世,她也是這樣孤立無援,被賣之後,夜夜躲在被窩裡哭泣,恨自己無能,恨世道不公。 可哭有什麼用?求有什麼用? 冇有人會來救她。 除了她自己。
沈青禾從懷裡摸出那串銅錢,一百五十文,一文不少。 劉氏偷走了二兩碎銀,可這賣藥的錢,她貼身藏著,誰也拿不走。
不夠分家,不夠租房,不夠養活姐弟。 但夠買一件東西。 夠她,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塵土,轉身往回走。 路過村口老槐樹時,她腳步一頓。
槐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深藍色布衣,衣上血跡未完全褪去,臉色蒼白,身姿卻依舊挺拔。 顧行。
沈青禾愣住:“你怎麼在這裡?” “找你。”顧行看著她,漆黑眸中冇有太多情緒,卻讓人莫名心安。 “找我做什麼?”
顧行抬手,從懷裡拿出一張泛黃紙頁,輕輕遞到她麵前。 沈青禾低頭一看,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紙上字跡清晰,蓋著鮮紅官印—— 沈二富,良田二十畝,瓦房三間,耕牛一頭。地契。
是她爹的地契!
“這……這是……” “你爹的地契。”顧行聲音平淡,“從劉氏櫃子暗格裡拿到的。還給你。”
沈青禾攥緊地契,指節發白,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突如其來的暖意,砸得她鼻酸眼熱。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聲音發顫。
顧行沉默片刻,淡淡開口:“你救我一命。一條命,換一張地契,值。”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沈青禾站在老槐樹下,攥著那張救命的地契,眼淚模糊了視線。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會在她走投無路時,悄無聲息,遞來一束光。
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沈青禾緩緩擦乾眼淚,將地契貼身藏好。
劉氏,沈秀蘭,沈家人。 你們欠我的,從今天起,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全部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