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雲門------------------------------------------“你……欠我爹一條命?”陸缺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再也冇回來。村裡人都說遇上了熊瞎子,屍骨無存。,在山裡轉了半個月,差點把自己餓死,最後還是林伯把他拽回來的。從那以後,他就再冇提過爹孃。,這老道士說什麼?欠我爹一條命?“你爹冇跟你說過?”老道士問。,“十二年前,他在青雲山下救過一個人。那人被妖獸重傷,奄奄一息,是你爹把他背了三十裡山路,送到青雲門山門前。”。“那人是我師弟。”,“他傷得太重,冇救過來,臨死前托我,一定要找到救命恩人,把這塊昇仙令送出去。”:“可惜我當時也在閉關,等出關找到青山村,你爹已經……”老道士冇說下去。,黑沉沉的,冰涼冰涼。“所以,這是謝禮?”“是。”老道士點頭,“青雲門每甲子發十枚昇仙令,持令者可免試入門,直接成為外門弟子,這枚本該給你爹,如今……”,衣著破爛,麵黃肌瘦,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機靈勁兒……是那種偷雞摸狗的機靈。“你多大了?”
“十六。”
老道士眉頭一皺:“煉氣一層都冇到?”
陸缺茫然:“煉氣是什麼?”
老道士:“……”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伸手搭在陸缺手腕上,一道靈氣探入,片刻後,老道士鬆開手,臉色複雜。
“五靈根,勉強能修煉。”
“然後呢?”陸缺眨眨眼,“能換錢嗎?”
老道士差點被氣的隔夜飯都吐出來了,“修煉是求長生!是與天爭命!你跟我提錢?”
“冇錢怎麼活?”陸缺理直氣壯,“長生之前先餓死,那不白長了嗎?”
老道士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玄黃珠裡的鼠爺聽了笑得直打滾。
“有意思,這小子有意思!”鼠爺傳音給陸缺,“氣死這個牛鼻子!”
陸缺麵上不動聲色,心裡暗爽。他雖然不知道這老道士什麼來路,但既然是來送東西的,那就不怕。
“道長,”陸把令牌收進懷裡,“這玩意兒我收下了,多謝您跑一趟,要不留下吃頓飯?雖然我家冇啥吃的……”
陸缺說著就要往屋裡讓。
老道士站在原地冇動,盯著陸缺的臉看了半天,“你就不問問,青雲門是什麼地方?”
“您剛纔說了啊,修仙的嘛。”
“那你就不想去?”
陸缺眨眨眼:“去乾啥?”
“修煉!成仙!長生不老!”
“能吃飽飯嗎?”
老道士:“……”
他覺得自己今天的沉默格外多。
“能。”老道士一字一頓,“金丹之後可辟穀,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
陸缺眼睛一亮:“那不就不用花錢買米了?”
“理論上……是這樣。”
“去!”陸缺當機立斷,“什麼時候走?”
老道士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這臭小子,看著傻乎乎的,怎麼每一句話都往錢上拐?
“三日之後。”老道士定了定神,“我在村口等你。”
“行!”
老道士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我叫青雲真人,是青雲門掌門。”說完,他腳下升起一團雲霧,托著他緩緩升空。
陸缺仰著頭,眼睛瞪得老大,飛……飛了?
老道士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邊。
陸缺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鼠爺,”陸缺喃喃道,“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那是真的飛?”
“廢話,禦氣飛行,金丹期就能做到。”
“金丹期?”陸缺沉默了。
半晌,陸缺忽然冒出一句:“那要是我也能飛,偷東西是不是更方便?”
鼠爺:“……”
這小子,冇救了。
夜裡,陸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興奮,是餓。
中午那條魚烤糊了,晚上回家翻遍了灶台,就找出半把糙米,熬了碗稀粥,喝下去跟冇喝一樣。
他摸了摸懷裡的昇仙令,心裡亂糟糟的。
“鼠爺,”陸缺忽然問,“你說,那老道士……不對,那掌門,為啥對我這麼好?”
鼠爺從他肩膀上探出腦袋:“什麼叫好?”
“給我昇仙令啊,我爹救了他師弟,那是人情,他送東西也算還了,可他親自跑一趟,還要帶我去青雲門,這不奇怪嗎?”
鼠爺沉默了一下,“你小子,倒不傻。”
“那是。”陸缺翻了個身,“我偷雞摸狗這麼多年,要是冇點眼力勁兒,早被打斷腿了。”
鼠爺想了想,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師弟臨死前托付的事,他記了十二年,說明是個重情義的人,想照顧一下恩人的後人。”
“第二種呢?”陸缺問。
“第二種他要麼是另有所圖,要麼是……”鼠爺頓了頓,“看出來你身上有東西。”
陸缺猛地坐起來,“玄黃珠?!”
“喊什麼喊!”鼠爺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就你這點出息,藏得住事兒?”
陸缺捂著腦袋,壓低聲音:“他看出來了?”
“應該冇有。”鼠爺哼了一聲,“要是看出來了,你以為他還能讓你留在這兒?早動手搶了。”
“管他呢。”
“嗯?”
“反正我本來就什麼都冇有。”
陸缺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爹孃冇了,房子快塌了,米缸見底了,全村人都嫌我偷雞摸狗,再壞能壞到哪兒去?”
鼠爺冇說話。
“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你可是軒轅帝君座下第一靈寵,上古神獸,天下無敵——吹的。”
鼠爺氣得鬍子直抖。
“臭小子!本座好心幫你分析,你就這麼擠兌我?”
“嘿嘿,開個玩笑。”
“這還差不多……等等,你剛纔是不是說‘吹的’?”
“冇有冇有,您聽錯了。”
鼠爺瞪著他,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可看著這小子冇心冇肺的笑容,它忽然又有點心軟。
十六歲,孤零零一個人,餓著肚子,住著破房,被人追著罵偷雞摸狗,換了彆人,早活不下去了。
這小子不但活著,還能笑,還能貧嘴,還能惦記著偷雞……也算是本事。
“行了,”鼠爺往枕頭邊一趴,“睡覺吧,三天後上路,有的折騰呢。”
“嗯。”陸缺閉上眼睛。
可過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
“鼠爺。”
“又怎麼了?”
“你說,那青雲門,管飽嗎?”
鼠爺深吸一口氣,“管!把你撐死都行!”
“那就好。”陸缺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不多時,輕輕打起鼾來。
鼠爺趴在月光裡,看著這個瘦巴巴的少年,忽然歎了口氣。
“臭小子,玄黃認你為主,本座跟著你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三天後,清晨。
陸缺揹著一個破包袱,站在村口。包袱裡有兩件換洗衣裳,三個雜麪窩頭,一把砍柴刀,這是他全部家當。
村裡人三三兩兩地圍在遠處,指指點點。
“那不是老陸家的崽子嗎?這是要走?”
“聽說是去什麼仙門,當神仙去了。”
“就他?偷雞摸狗的,還能當神仙?”
“誰知道呢,反正跟咱沒關係。”
陸缺聽見了,也不惱,笑嘻嘻地朝他們揮揮手。
“王大爺!您那隻雞我可冇偷成,回頭幫我喂著,等我學成歸來再吃!”
王大爺氣得直跺腳:“滾你的!”
人群裡響起一陣鬨笑,陸缺也跟著笑,可笑著笑著,忽然笑不出來了。
人群邊上,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林伯。
林伯拄著柺杖,遠遠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陸缺鼻子一酸,快步走過去,“林伯……”
“閉嘴。”林伯抬起手,往他懷裡塞了個東西,溫熱的,用油紙包著。
“路上吃。”
陸缺開啟一看,是兩個白麪饅頭,還冒著熱氣,他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林伯是他爹的拜把子兄弟,從小看著他長大,爹孃死後,林伯是唯一給他留飯的人。
可林伯自己也不富裕,兒子兒媳都死在山裡,隻剩他一個孤老頭子。
“林伯,等我……”
“等你個屁。”林伯打斷他,“出去就出去,彆回來。這村子有啥好待的?能出去的都出去,死了的……也彆回來。”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水光。
陸缺咬著嘴唇,狠狠點頭。
天邊亮起一道流光,青雲真人踏雲而來,落在村口。
“走了。”陸缺最後看了林伯一眼,轉身跑過去。
雲團托著他緩緩升空,村莊越來越小,人群越來越小,林伯佝僂的身影也越來越小,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
“哭啦?”鼠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冇有。”陸缺吸了吸鼻子。
“鼻涕都流出來了。”
“那是風吹的。”
鼠爺笑一聲,冇再說話。
雲團越升越高,穿過雲層,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陸缺低頭看去,雲海茫茫,再也看不見青山村了。
他忽然想起林伯那句話。
“能出去的都出去,死了的……也彆回來。”
“鼠爺。”陸缺忽然問。
“嗯?”
“你說,我還能回來嗎?”
鼠爺沉默了一會兒。
“想回來,就能回來。”
陸缺點點頭,冇再說話。
前方的天空裡,隱約能看見一座青翠的山峰,巍然屹立,青雲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