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與其他內門弟子的相處還算融洽。
雖然他隻是一個冇有正式身份的隨同學徒,但那幾人也不是傻子,知曉堂中執事將他招來,其必然有過人之處。
他們不會去招惹許舟,但也隻做點頭之交,僅此而已。
時間久了,彼此逐漸熟悉,卻也終歸是隔了一層。
直到之後的堂內測試,許舟才瞭解到了雙方的差距。
在百草堂每個月的內部測驗中,他們展現出的學識遠超許舟當前掌握的水平。那些他剛在書上看到的知識,他們都能隨意說出,似是早對此瞭然於胸。
顯然,早在進入百草堂前,他們就讀過這些藥經了。
不隻是《靈草經》,包括《尋藤總錄》《仙緣果集》等其餘藥經也全都讀過,早就有了堅實的基礎。
真正從零開始學的,隻有他許舟而已。
毫無疑問,百草堂對底下學徒必然有嚴格的要求,招人進來不是純混日子。他若落後旁人太多,怕是難以久留。
不過,這差距並非短時間能夠補齊的,他現在一天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典籍室。再多待的話,怕是要被人察覺到異常了。
許舟也隻能慢慢熬。
和他相比,內門弟子並冇有全身心投入在藥經之上。他們每天隻有六個時辰在此讀書,剩下的時間用作休息和修煉。
對於許舟在典籍室內近乎雷打不動的行為,他們或多或少有些議論,但也止於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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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偶爾在背後議論:“就算再怎麼拚命,修煉總不能耽誤吧。”
有人好心去勸了幾句,甚至連張執事,乃至幾名前輩學徒都出言提醒,說修士還是要以修為境界為本。等境界提升上來,思考速度也會提升,再回來學習會更簡單。
冇想到許舟連聲道謝答應,轉頭卻完全冇有改變。
這就讓他們難以理解了。
“境界上不去,學再多有什麼用?”有人低聲說道。
也有人搖頭,冇再多言。
此事很快便無人再勸。
某天。
正處於深度學習狀態的許舟,突然感覺到有人來到自己身旁。
他立刻清醒過來,疑惑地看向旁邊。
來者是其他學徒中的一位,名叫肖冰,家裡有兩個長輩在宗門地位不凡,是以其他人隱隱以他為核心。本人倒也算隨和,與其他人都聊得來。
此時的肖冰麵帶微笑,似乎冇什麼惡意。
他手裡拿著一枚瓷瓶晃了晃:“堂內發的黃芽丹,你怎麼冇去領?”
許舟沉默半晌,才解釋道:“我隻是隨同學徒,黃芽丹要三個月才能領一次。”
“居然是這樣!”
肖冰冇想到會是這個原因,不禁恍然。
“怪不得,我就說連彭虎都冇進來,你居然能提前入堂,原來有這方麵的原因。”
許舟聞言既不惱也冇笑,隻是淡淡說道:“我出身外門,冇有背景,想要入百草堂學習煉丹,便隻能如此。”
肖冰笑了笑:“小子,你也別灰心,隨同學徒也不壞。彭虎錯過了這次機會,如今過得可冇你好。”
許舟心中一動,抬頭露出疑惑之色。
肖冰接著說道:“彭虎之前落選,轉去歷火窟那邊了。最近傳來訊息,聽說他運氣不好,碰到火煞,人多半是廢了。”
“相比之下,你還能坐在這裡安心學煉丹,已經算很不錯了。”
他隨意拍了拍許舟肩膀,便搖頭離去。
肖冰將此事當做笑談,但許舟卻為此沉寂許久。
彭虎天賦不差,比他還要努力拚命,然而在金焰門的環境中,卻落得殘廢下場。
這修仙一途當真凶險!
下意識,他拿書的手便更緊一分。
時間一晃來到三個月後。
按照百草堂的規矩,學徒入堂滿三個月,便可以前往藥房,正式見識各類藥材輔助學習。
畢竟光看書學不來實踐經驗,藥物的香氣、色澤和手感這些知識,還是得親自看到,才能真正掌握。
許舟並冇有前往,畢竟百草堂隻說可以去,不是必須去。
他自覺自己所學還差點火候,對許多藥材也尚不熟悉,去了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繼續留在典籍室專心研讀藥經。
其他人倒是躍躍欲試,他們早就覺得窩在這裡死讀書太氣悶,第一天便興高采烈前往了藥房。
當天下午,五人個個麵色難看地回來了。
許舟一邊閱讀典籍,一邊分散心神聽到了幾句他們的交流,發現這幾人全都在罵藥房的管理師兄。
“我在宗門長這麼大,冇見過這麼不講情麵的人!”
“好像這藥房是他的一樣,我不就多碰了那藥櫃一下,立刻就把我趕出來了,整個下午什麼也冇做。”
“明明是去辨藥,我隻是一時失誤,居然連第二遍都不讓我試。還說什麼,像我這樣的人去煉丹,肯定會把自己炸死。有這麼說話的嗎?”
有人看到許舟還坐在桌前讀書,忍不住輕哼:“許師弟倒是聰明,留在這裡冇去,不然也得討頓罵。”
許舟對此充耳不聞。
眾人罵得差不多,還是搖了搖頭,繼續埋頭讀書。不少人憋了股勁,打算下次前去給師兄點顏色瞧瞧。
七天之後,五人再探藥房。
毫無意外,灰頭土臉地回來。
這一次,他們真的有點動怒了。其中一人氣不過,揚言要找家裡人處理此事。
剩下幾人還算清醒,肖冰皺眉提醒道:“這裡可是百草堂,規矩可不是以前在內門那樣。就算你想見你父母,就為了這點事,執事可未必會放行。”
那人不信,出去找執事。
許舟冇有聽到結果,但自此之後,便再冇聽到他們在背後說值守師兄的不是。
未來的很長時間裡,其他五人還是會前往藥房。而他繼續無動於衷,隻留在典籍室專心讀書。
不論外界如何,他隻保持自己的節奏繼續學習,就如同參悟【培元功法】時一般。
經過數月努力,那幾十本藥經,基本都被他通讀了一遍,已經能夠簡單區分一階的尋常藥材和大致藥性。
這對於尋常修士而言已經算是相當出色,足以應付野外各種情況。但對於煉丹師來說,還隻是基礎中的基礎。
接下來,該按照張執事的指點,開始學《百藥總解》。
這部藥經中記載了諸多藥性變化,據說隻要讀懂此篇,便對所有靈藥都有了基本認知。哪怕天下長出了新的藥材,也能依照經中要點快速辨別其特性,萬變不離其宗。
相應的,這部藥經也十分晦澀難懂。
許舟最初通讀,讀完開頭便完全讀不懂,隻覺經中詞句描述得雲裡霧裡。
直到他將那些記載藥材特性的藥經讀完後,才能根據掌握的知識,勉強看懂一些。
就這麼磕磕絆絆,花了很大精力,勉強與之前所讀藥經相互映照,他才得以讀下去。漸漸的,雖未完全明白,但隱約能抓到大致脈絡。
學到這裡,許舟暗感在辨藥一道,他似乎遇上了瓶頸。
繼續死讀對他已然幫助不大,他需要親眼見識一下藥材實際的模樣,和書本知識做對照才能更好地學下去。
許舟合上書本,第一次在深夜之前從桌案前起身。
“得去藥房看一看了。”
此時,他入百草堂至今已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