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東山腳下亮劍大會,不好意思,我是來討債的------------------------------------------。。落進泥濘的牛車轍印裡。。抬腿又踹了老農一腳。。連滾帶爬地去撿地上的爛白菜。。。。油布包裹的觸感很澀。。算是被這幫人親手堵死了。。武林中人最重臉麵。臉麵比命還重要。。人家隻會當成擦屁股紙。。。。壓下丹田裡那一絲浮躁。。這是老頭子教的唯一實用的生存法則。。
各路賓客陸續抵達。
騎高頭大馬的。坐八抬大轎的。
一個個穿金戴銀。隨身攜帶的武器上不是鑲著寶石就是掛著金穗。
守門的幾個弟子換了一副嘴臉。
腰彎得極低。笑臉迎人。
“青城派張長老到!”
“長風鏢局總鏢頭到!”
唱喏聲此起彼伏。傳遍整個山道。
那個捱打的老農早就被趕到了幾裡地外。
連一片爛白菜葉子都不許留下。
生怕臟了東山劍派那幾級晃眼的白玉台階。
白玉牌樓高聳入雲。
牌匾上的金漆在陽光下閃著暴發戶般的光芒。
老頭子以前說東山劍派窮得叮噹響。祖師爺趙擎蒼連條完整的褲子都買不起。
現在看來。借了彆人的武功發家致富。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這幫人拿著她師門的絕學。在這裡裝大尾巴狼。
阿九摸了摸乾癟的錢袋。
自己卻連個素餡包子都買不起。
這筆賬。今天必須算清楚。
一陣喧嘩突起。
人群自發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月白錦袍的年輕男人從門內走出來。
金冠束髮。腰懸長劍。
劍鞘上嵌著七顆紅瑪瑙。在日頭下閃閃發亮。
真有錢。
阿九在心裡盤算。那七顆瑪瑙摳下來。能換多少個肉包子。能買多少隻烤野兔。
周圍的賓客紛紛抱拳行禮。
“林少俠風采更勝往昔啊!”
“流雲十三劍在林少俠手中。定能大放異彩。揚名天下!”
恭維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人就是林少遊。東山劍派大弟子。也是這次亮劍大會的絕對主角。
他站在台階最高處。背挺得筆直。
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吹捧。
下巴微微抬高。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優越。
阿九眯起眼。打量著林少遊的下盤。
步伐很穩。但每一步都帶著刻意的頓挫。
這是在向眾人展示他深厚的內力。
阿九看在眼裡。隻覺得滑稽。
流雲十三劍講究的是輕靈飄逸。雲撥霧散。
他倒好。走出了鐵骨門橫練功夫的架勢。
完全是南轅北轍。
就這水平。還號稱儘得真傳?
周圍的賓客卻看不出門道。隻顧著拍馬屁。
“林少俠這下盤功夫。穩如泰山!”
“此等內力。放眼江北年輕一代。誰與爭鋒?”
林少遊十分受用。
他下巴抬得更高。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阿九鬆開劍柄。
偷偷摸摸去後山敲悶棍?
不行。太便宜他們了。
既然要討債。就得在大庭廣眾之下。
在他們最得意、最在乎臉麵的時候。把那層虛偽的皮扒下來。
她站起身。
拍掉粗布衣襬上的樹皮碎屑。
扯了扯破舊的袖口。將幾根脫線的線頭拽斷。
背好那把裹著油布的捲刃鐵劍。
腳尖一點樹乾。輕飄飄落入齊腰深的雜草中。
撥開帶刺的荊棘。走出密林。
徑直踏上通往山門的青石板路。
山風吹過。
捲起地上的塵土。
阿九迎著風。走向那座氣派的白玉牌樓。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周圍全是鮮衣怒馬的武林豪客。
她這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腳下一雙破草鞋。
揹著個看不出形狀的長條包裹。
簡直是個活生生的異類。
兩旁的賓客紛紛避讓。
嫌棄地捂住口鼻。生怕沾染了她身上的窮酸氣。
幾個穿著華麗的千金小姐更是退出去老遠。
“什麼味兒啊?真晦氣。”
“護院呢?怎麼還不把這要飯的趕走?”
立刻有人注意到了她。
“哪來的叫花子?”
“東山劍派怎麼連這種人都放上來?”
兩個巡山弟子立刻迎上前。擋住去路。
“站住!今日東山論道。閒雜人等滾遠點!”
左邊的弟子直接拔出半截長劍。
劍刃反光。直逼阿九麵門。
阿九腳步不停。
歸元真氣自丹田湧出。瞬間灌注雙腿。
身形詭異地一晃。
腰部猛地一沉。右腳向外滑出半寸。
正是那套專破下盤的古怪步法。
兩個弟子隻覺眼前一花。
手裡的劍還冇完全出鞘。人已經失去了目標。
連片衣角都冇碰到。
阿九已經越過他們。
直挺挺地站在了白玉牌樓的正下方。
距離林少遊不過十步之遙。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個破爛丫頭身上。
林少遊正和青城派長老寒暄。話頭被打斷。
他不悅地轉過頭。
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阿九。
從那一頭枯黃的頭髮。看到沾滿泥土的草鞋。
嫌棄毫不掩飾。
“我找東山劍派了結一樁舊賬。”
阿九開口。嗓音清脆。吐字清晰。
冇有刻意催動內力擴音。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人群炸開鍋。
“舊賬?”
“東山劍派欠人錢?”
“這丫頭莫不是瘋了?跑到這裡來撒野?”
林少遊冇有立刻發作。
他是東山劍派的門麵。亮劍大會的主角。
當著大半個江北武林的麵。不能失了風度。
更何況。他根本冇把阿九放在眼裡。
一個冇有內力波動、拿著把破鐵劍的黃毛丫頭。
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把阿九當成了那種想藉機揚名立萬的江湖混子。
隨便跑來個阿貓阿狗碰瓷。藉機出名。
正好借這個機會。在各大門派麵前展示一下東山劍派的氣度。
踩著這個叫花子。墊高自己的名聲。
林少遊輕笑一聲。
他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非但冇讓弟子趕人。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對周圍的賓客拱了拱手。
“諸位同道見笑了。”
“我東山劍派立足江北百年。向來廣結善緣。扶危濟困。”
他轉向阿九。故意拔高了音量。拖長了調子。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不知這位姑娘。我東山劍派欠了你什麼‘賬’?”
“是欠了你兩碗餿米飯?還是欠了你幾件舊衣裳?”
“今日亮劍大會。本派施粥放糧。姑娘若是實在餓得慌。去後廚領兩個饅頭便是。何必在此嘩眾取寵?”
周圍爆發出鬨堂大笑。
賓客們紛紛附和。
“林少俠真是宅心仁厚啊!”
“對個瘋叫花子都這麼客氣。不愧是名門正派的作風。”
“要換了我。早一巴掌拍下山去了。哪容得她在這裡胡言亂語。”
嘲笑聲鋪天蓋地。
試圖把阿九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用眾人的唾沫星子逼她知難而退。
阿九站在原地。
任憑笑聲將她淹冇。
她根本不在乎這些人說什麼。
老頭子教過。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
你得直接把狗牙敲掉。
她的手在懷裡摸索。
那本黑皮冊子安安靜靜地貼著胸口。
那是她的底牌。也是催命符。
她慢條斯理地摸出那張摺好的白紙。
林少遊身後的幾個弟子立刻按住劍柄。以為她要掏暗器。
阿九掏出來的。隻是一張紙。
和剛纔被撕碎的那張一模一樣。
紙張粗糙。是她用匕首從窮酸秀才那裡換來的劣質貨。
比起東山劍派用來寫告示的金粉紅紙。簡直寒酸到了極點。
出門討債。怎麼可能不多備幾份影印件。
她捏著那張紙。往前邁了兩步。
踏上第一級白玉台階。
展開紙頁。
動作很慢。很穩。
“大曆十三年。趙擎蒼。”
阿九念出這幾個字。
林少遊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趙擎蒼。那是東山劍派第三代掌門的名字。
也是將流雲十三劍發揚光大的祖師爺。
這名字在東山劍派是禁忌。外人極少知曉。
更彆提連具體年份都報得一清二楚。
阿九繼續往上走。
第二級台階。
“借流雲十三劍完整劍譜及改良心法。”
人群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流雲十三劍?借的?
這可是東山劍派的鎮派絕學!
誰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放肆!”
林少遊徹底裝不下去了。
溫文爾雅的麵具瞬間撕裂。
這瘋丫頭不是來要飯的。是來砸招牌的。
若是讓她當眾把欠條的內容全部抖落出來。
東山劍派百年的清譽。他林少遊的光輝前程。全都得毀於一旦。
阿九停在第三級台階上。
舉起手中的白紙。
“本金利息一併收回。限今日備齊。否則不留情麵。”
“住口!”
林少遊厲喝打斷。耐心徹底耗儘。
“哪裡來的妖女!滿口胡言亂語!膽敢侮辱我派祖師!”
他猛地一揮手。對左右弟子下令。
“亮劍大會在即。絕不容妖女放肆!”
“將這個搗亂的瘋丫頭給我‘請’下山去!”
一個“請”字咬得極重。透著森然殺機。
鏘!鏘!鏘!
利刃出鞘的摩擦聲接連響起。
六名月白錦袍的東山弟子同時拔劍。
腳踩七星方位。瞬間結成劍陣。
劍鋒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六把長劍。從三個方向。直指阿九周身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