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書辭有些不可思議地站在旁邊,她勾著頭看了眼隔壁,滿目猩紅。
血跡的位置,屍體碎塊的擺放和她腦海中閃過的畫麵一模一樣!這時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低著頭輕輕撫摸著黃鼠狼的毛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先開始敲門的男警察是白則安,他長了張凶狠的臉,人卻格外細心。
他觀察到黃書辭看到屍體的一瞬間眼中流露出的震驚,以及後麵立馬平靜下來。
這一切就像是早有預謀,他向來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彆人。
他站在旁邊,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來套話。
白則安走過來,黃書辭還抱著黃鼠狼一臉出神。
“嚇壞了吧!”他開口,聲音比他的臉要柔和太多。
黃書辭抬眼看著看起來有些鋒利凶狠的臉,抿了抿嘴唇,不自覺輕輕撫摸黃鼠狼的毛髮,“嗯”了一聲。
“你報警報得很及時!”白則安說著,像是誇獎又像是隨口閒聊,“最開始就簡訊報警,等凶手走了再電話報警,你的安全意識很高!”這話聽起來是誇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不對勁,像是要從她這裡套什麼話。
黃書辭勉強勾了勾唇角,“嗯,網上之前刷到過。
”“網上說的?”白則安笑起來,“網上還說了些什麼?這得好好宣傳,讓所有人都增強安全意識。
”黃書辭思考了一下,零零散散地說了些女性獨居技巧。
“你看到現場的時候,好像不怎麼意外?”白則安笑眯眯地好像就是隨口一提。
黃書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怎麼說,難道要她跟他說,是兇殺案現場直接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嗎?怎麼可能,真要這麼說了,隻會被人委婉勸說去醫院看看。
“啊,猜到的,聽到了一些聲音。
”黃書辭抱著黃鼠狼的手緊了緊。
“你是要捏死我嘛!你捏到我的毛了,有點痛!”黃鼠狼看出她的慌亂,故意大聲喊起來。
“不好意思。
”黃書辭聽到了下意識道歉,然後鬆了鬆手,看著它滴溜一下跑到肩膀上。
毛茸茸的腦袋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著,“我看這小子不是好人,你不要和他說太多。
萬一他是那凶手的幫凶怎麼辦?我看電視劇都這麼演。
”白則安隻能看見黃鼠狼大聲吱吱叫了幾聲,然後下意識道歉。
再就是黃鼠狼跑到她肩膀上吱吱亂叫,豆大的眼睛好賊眉鼠眼地看著他,像是再打什麼小報告。
他看著表情嚴肅的黃書辭,好像真的在聽黃鼠狼說話。
她的眉毛微微蹙起,不自覺有些緊惕地看著他。
白則安還想再說些什麼,黃書辭直接打斷,一臉疲憊地說:“警官,我有些累了,可以回去嗎?”“可以,但是一會你還要跟我們回警局做筆錄。
”白則安看著黃書辭抱著黃鼠狼回家。
誒,真的能聽懂它說話嗎?不是說建國之後不許成精嗎?他搖了搖頭,把自己冒出的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女警看完後,看著默默沉思的白則安問道:“那姑娘有問題?”白則安搖了搖頭,有些糾結地說:“說不上來。
”“那你還拐彎抹角問那麼多。
”吳春生問道。
“有點奇怪,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白則安皺眉還是在思考。
“職業病,我看你就是疑心重!”吳春生白了他一眼。
與此同時,黃書辭把黃鼠狼放在外麵,自己換了一身衣服。
“小滿,多穿點!”黃鼠狼自詡自己是長輩,不自覺拿出長輩樣唸叨著。
黃書辭順便拿了個外套穿上,就著涼水喝了感冒藥,耳機傳來一陣聲音,她正在聽之前的錄音。
黃鼠狼看到她冷水喝藥,又是一陣唸叨,“小滿,不是說過了,要多喝熱水嗎?你現在還發燒,不要亂喝冷水。
”黃書辭胡亂應了幾聲,仔細聽著錄音。
黃鼠狼的都是吱吱聲,她隔著耳機聽到的吱吱聲,好像能模糊地理解意思。
越來越清晰,她真的能聽懂動物說話。
這到底給不給警察局,要是給了,他們聽到後麵隻能感覺我是一個和黃鼠狼說話的神經病。
不給吧,萬一就差這一步就能捉住凶手怎麼辦!黃書辭猶豫半天,還是收回了點選刪除的手,背了一個單肩包,裝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
還給黃鼠狼留了一個可以站著也可以躺著的小窩,它興奮地站著正好能看到外麵。
“小滿,太貼心了!”黃鼠狼興奮地在小窩裡打滾,豆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吳春生走了過來敲了敲門,黃書辭揹著自己的包點了點頭,沉默地跟在她後麵。
她的腦袋一直在思考怎麼解釋,她剛剛聽錄音在最後聽到了,“我親愛的小羊,我會回來找你的~咩~咩~”。
她現在很危險,極有可能就是凶手的下一個目標。
她知道黃鼠狼看到了凶手的模樣,瓜子臉,大眼睛,塌鼻梁,身高目測一米七左右,很瘦。
吳春生感受到了她的煩躁,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指來回劃過長倒刺的邊緣。
“彆擔心,隻是簡單做個筆錄。
”“嗯,我有點害怕。
”黃書辭猶豫片刻,“我錄了音,不知道你們需不需要?”“那很好的!你做得很好,很多細節都能從這個裡麵找到。
”吳春生讚賞地看著黃書辭,很久冇見過這麼聰明勇敢的報警人了。
黃書辭垂著眼簾,輕咬嘴唇看著有些楚楚可憐,“下一個…有可能是我。
”說完,抬起頭眼睛裡麵沁滿淚水,豆大的眼淚像珍珠一樣一滴一滴滑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頭,頭髮遮住她的臉頰,手從包中拿出紙巾胡亂地擦去眼淚。
吳春生一看有些心疼了,著姑娘看著才畢業,一臉清澈稚嫩。
估計也是被嚇怕了,連忙輕聲安慰一番,囑咐她這段時間換個地方住。
白則安在前麵開車,通過鏡子看到她臉上細微變化的表情。
確實有害怕緊張,還有恰到好處的不知所措。
他的眉毛蹙起,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黃書辭點了點頭,抱著自己的包,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眼角的紅暈還冇有消散。
警察局到了,她被帶到審訊室。
“姓名”“黃書辭”“年齡”“21”白則安抬頭看了她一眼,21歲,剛畢業,獨居女性。
他見過很多這樣的受害者檔案,幸好她還不是受害者。
吳春生露出溫和的表情,輕聲詢問:“說說你看到的吧。
”黃書辭隱去了黃鼠狼特地來叫她,隻說了自己被隔壁的剁骨頭聲吵醒,還隱隱約約聞到了血腥味就報警了。
還特地說了凶手在她的門前逗留,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在門上畫畫,還描述了凶手的臉。
描述的時候她特意做出人下意識思考的模樣,真得感謝自己為了表演看了很多雜七雜八的書。
黃書辭在警局對麵開了間酒店,拉上窗簾,把包扔在床上。
黃鼠狼從包裡鑽出來,背上的血跡蹭到了枕頭上。
黃書辭盯著那抹暗紅色,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黃鼠狼是從隔壁跑出來的。
它身上有受害者的血。
它看到的遠不止屍體。
“你還看到了什麼?”她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黃鼠狼歪頭:“很多血,那個人……他把屍體碎塊到處亂放,好像是對著什麼圖片放的。
”黃書辭再一次看到了圖片閃現,她仔細辨彆著,她看到了那張照片。
一個用血液繪製的五芒星祭台,眼睛珠子在貢品台上,四肢被擺成奇怪扭曲的樣子,不可名狀之物。
她的眼睛開始灼熱起來,她甩了甩大腦,試圖把奇怪的灼燒感甩出去。
黃鼠狼連忙跑去,伸長身體看著她流出眼淚的右眼。
真是神奇,它一靠近黃書辭,她的灼熱感就慢慢消退了。
發燒還冇退,腦子像灌了漿糊,但她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那個奇怪的畫麵,血跡的位置,屍體碎塊的擺放,和她腦海中閃過的一模一樣。
但她還是睡著了,燒得太狠,身體撐不住了。
夢裡她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地上有祭台,穿著黑色雨衣身形消瘦的男人哼著歌,學著羊叫將屍體分開。
他隨意擺弄著被砍下來的四肢,一隻慘白的手從他的腿上垂下來,指甲蓋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黃書辭想跑,腿動不了;她想喊,嘴張不開;彷彿這一切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瞪大眼睛努力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那隻手被拽出來,看著骨頭碎裂的方向,看著血慢慢淌過來,漫到她的腳邊。
“小滿!小滿!”,黃鼠狼在踩她的臉。
黃書辭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喘氣。
枕頭濕了一片,她恍惚間看成了一大片血,驚恐地把手掌覆蓋住自己的臉。
緩了好久,才睜開眼看清那片水漬,不知道是她留流下的淚,還是掙紮時冒出的汗,她分不清。
“你做噩夢了。
”黃鼠狼難得冇有唸叨,隻是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手臂。
黃書辭抱著膝蓋坐了十分鐘。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開啟搜尋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她本來想搜“怎麼能不做噩夢”,但她鬼使神差打出來的是:出馬仙。
彷彿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她,讓她明白自己的職責是什麼。
搜尋結果第一條:出馬仙,北方民間信仰,指能夠溝通動物仙、感知靈異、預知吉凶之人。
黃書辭盯著螢幕,慢慢往下翻。
詞條裡寫著,出馬仙弟子可以通過“靈感”感知常人感知不到的事物。
有人托夢、有人看見畫麵、有人聽見聲音。
她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床上正用後腿撓耳朵的黃鼠狼。
“你看我乾嘛?”黃鼠狼察覺到她的目光。
“你是黃仙。
”黃書辭說。
“啥?”“出馬仙裡的黃仙,百度百科說的。
”黃鼠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有編製了?”黃書辭冇理它耍寶,她想起夢裡的那隻手,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年輕女孩的手。
她不想管這件事,她隻是一個剛畢業的跑龍套演員,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她憑什麼破案?黃書辭到頭就睡,她逃避式得把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把黃鼠狼摟在懷裡,和灼燒感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