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獨自站在祭壇邊，看著那三根閃爍的石柱。
九號的微弱，六號的紊亂，二號的幾近熄滅——每一根都在訴說著那裡正在發生的事。
那些守護者的名字，他到現在也不知道。
但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救援。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雲媛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
許久，趙一開口。
“你知道嗎，在守望者之城裡，卡倫問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拿到源初之鑰意味著我必須在三年內死亡，我還會不會去拿。”
雲媛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說會。”趙一繼續說，“因為如果我不拿，至少有人能活到三年後。”
“現在呢？”雲媛問，“你還會那麼選嗎？”
趙一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著雲媛的眼睛。
“現在，我會選活著回來。”
雲媛愣住了。
然後她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淚光。
“那就說定了。”
“說定了。”
兩人並肩站在祭壇邊，看著那些閃爍的石柱。
身後，遺跡裡的人還在忙碌。
金屬碰撞聲、腳步聲、說話聲交織成一片，那是活著的證明。
而在他們腳下更深的地下，那座古老的泰拉城市依然在沉睡。
那些機械守衛依然在巡邏。
那些虛影依然在凝視。
但此刻，趙一不再覺得它們可怖。
它們隻是守護者。和他一樣。
“三天後出發。”他說。
“嗯。”
“活著回來。”
“你也是。”
夜很深了，但祭壇上的光芒，一夜未熄。
……
三天後。
地下三層，通道入口。
三支隊伍整裝待發。
趙一站在最前麵，身後是十具泰拉守衛機器人——他把最精銳的七具分給了雲媛和陳鋒，自己隻留三具。
“九號節點的坐標已經傳輸到你的戰術目鏡。”他對雲媛說。
“進入腐化之海後，保持通訊頻率，每六小時彙報一次位置。”
雲媛點頭，把金屬盒塞進揹包。
“六號節點的入口在工廠地下三層。”他對陳鋒說，“暗月在那裡佈置了至少三道防線，還有那個機械領主，記住，你的目標是救人，不是拚命。”
陳鋒握緊骨刃：“明白。”
“二號節點……”趙一頓了頓，“沒有詳細情報。我隻知道它在山頂，被冰封了。到了那裡，一切靠臨場判斷。”
沒有人說話。
趙一看著眼前這些人——雲媛、陳鋒、盾山、章魚、飛羽、李薇、還有那些即將出發的戰鬥隊員們。
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都是從籠子裡救出來的。
都是在最絕望的時候選擇相信他的。
“我不說‘一定要活著回來’這種話。”趙一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因為在那種地方，活著回來不是靠嘴說的。”
“但我可以說另一句話——”
他抬起右手，握緊成拳。
“如果你們回不來，我會去找你們。”
“把你們帶回來。”
“哪怕隻剩下名字。”
沉默。
然後陳鋒笑了。他舉起骨刃，刃口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芒。
“首領，這話我記著了。”
盾山用拳頭捶胸，發出沉悶的響聲。章魚的觸手在地麵拍打，像是擂鼓。
飛羽展開機械翼，翼緣的能量紋路亮起。
雲媛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趙一，輕輕點了點頭。
“出發。”
通道門緩緩開啟。
陳鋒第一個邁步。變異者小隊緊隨其後——盾山、章魚、飛羽，還有五名戰鬥隊員，十具泰拉守衛機器人。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然後是雲媛。
她回頭看了趙一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趙一看懂了。
那兩個字是：等你。
她也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裡隻剩下趙一，和他的三具泰拉守衛。
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聽著兩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祭壇的方向。
那些石柱還在閃爍。
九號、六號、二號的微光，和他掌心靈魂共鳴器的光芒遙相呼應。
“走吧。”
他轉身，邁入通道。
通往二號節點的路，比趙一預想的更遠。
離開遺跡後，他帶著三具泰拉守衛向北穿行。
第一天穿過被腐化侵蝕的舊城區廢墟，第二天進入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第三天開始看到遠方的山脈輪廓。
第四天，他開始登山。
海拔一千米處，植被消失，隻剩下裸露的岩石和殘存的積雪。
海拔兩千米處，積雪加深，泰拉守衛的機械關節開始出現輕微的凝滯——低溫正在影響它們的運轉。
海拔兩千五百米處，風雪大作，能見度不足五米。
趙一停下來，檢查裝備。
護甲上的能量讀數顯示，外界溫度零下三十二度，風速八級，腐化濃度中等。護甲還能堅持，但最多四十八小時。
他抬頭看向山頂的方向——那裡被風雪完全遮蔽，什麼都看不見。
但靈魂共鳴器在微微發熱。
二號節點的守護者，還在。
繼續攀登。
海拔兩千七百米。風雪更大了，每一步都要用儘全力。
泰拉守衛的移動速度已經降到正常的三分之一，關節處凝結的冰層越來越厚。
趙一停下來，手動為它們除冰。
就在他俯身清理第一具守衛的關節時，腳下的積雪突然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風吹的。
但他的第六感在尖叫。
趙一猛地向旁邊翻滾。
幾乎同時，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一隻通體透明的巨爪從積雪中刺出，爪尖擦著他的護甲劃過，在合金錶麵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
更多的積雪炸開。
六隻、十二隻、二十隻——數不清的透明身影從雪層中破出，包圍了趙一和三具泰拉守衛。
冰封腐化獸。
它們像是被凍在冰層裡數百年，但此刻破冰而出，眼中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它們的身體呈半透明狀，隱約能看到內部的骨骼和臟器——那是腐化能量被低溫凍結後形成的詭異結構。
為首的那隻體型最大，肩高超過四米，形似冰原巨熊，但背上長著六根巨大的冰刺。
它盯著趙一，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白色的寒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