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陷入沉睡後，四人圍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神殿中很安靜，隻有混沌之心融入淩霜體內時發出的細微嗡鳴聲。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蕭烈盯著淩霜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本皇有點緊張。”
君無夜沒有回應。
蕭烈轉頭看他，發現君無夜正盯著神殿上方那片虛無，赤瞳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君無夜？”蕭烈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君無夜？”蕭烈提高聲音。
還是沒有回應。
沈清弦眉頭微皺，站起身走到君無夜麵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君無夜依舊沒有反應。
“不對勁。”沈清弦沉聲道，“他好像……陷入某種狀態了。”
墨淵走過來，幽深的眸子盯著君無夜看了幾秒，緩緩道：
“他在經歷考驗。”
“考驗？”蕭烈愣住了，“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那是第一重考驗。”墨淵道，“但對他這樣的人來說，考驗永遠不會結束。”
“什麼意思？”
墨淵沉默片刻，緩緩道：
“君無夜心裏，有一座牢籠。”
“那是他自己建的。”
“困了他很多年。”
君無夜確實被困住了。
就在剛才，他盯著神殿上方那片虛無時，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不再是那座混沌神殿，不再是淩霜和同伴，而是……
一片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他一個人站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存在。
隻有他自己。
“又來了。”他喃喃道。
這是他最熟悉的場景。
從小到大，他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
一個人在黑暗中，孤獨地站著，永遠走不出去。
“君無夜。”
一個聲音響起。
他轉頭，看到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個女人，麵容溫婉，眼神慈祥。
他的母親。
“娘……”君無夜的聲音有些沙啞。
“小夜。”母親走到他麵前，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你一個人，累不累？”
君無夜閉上眼睛。
累。
怎麼會不累？
從小就失去母親，一個人在魔界摸爬滾打。
好不容易有了兄弟，卻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親手殺了他們之後，再也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直到遇見淩霜。
“跟娘走吧。”母親伸出手，“去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君無夜看著她，赤瞳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是幻境。
但那畫麵，太真實了。
母親的手，還是記憶中那樣溫暖。
“小夜。”母親輕聲道，“娘知道你很苦。從小就沒人心疼你，沒人陪你。你一個人撐了這麼久，夠了。”
“跟娘走吧。”
“不用再受苦了。”
君無夜的腳步，動了。
他朝母親走去。
一步。
兩步。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母親時——
“君無夜。”
另一個聲音響起。
他轉頭，看到淩霜站在不遠處。
她渾身浴血，氣息微弱，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你……要去哪？”
君無夜愣住了。
“你不是說，要永遠陪著我嗎？”淩霜看著他，“你忘了？”
“還是說……”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失望：
“你從來就沒當真？”
君無夜如遭雷擊。
“小夜，別聽她的。”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她隻會讓你更痛苦。”
“看看你為了她，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
“值得嗎？”
君無夜沉默。
良久，他抬頭看向母親：
“娘。”
“兒子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沒能保護你，是兒子最大的遺憾。”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兒子現在，有了想保護的人。”
“有了想陪的人。”
“有了……想一起走下去的人。”
他看著母親，赤瞳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所以，兒子不能跟你走。”
母親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
然後，她笑了。
笑得溫柔。
“小夜，你真的長大了。”
“娘……很欣慰。”
她的身影漸漸消散：
“去吧。”
“去陪你想陪的人。”
“娘……永遠愛你。”
話音落下，母親的身影徹底消散。
黑暗也開始崩塌。
君無夜站在原地，看著那消散的身影，眼眶發紅。
“娘……”
“兒子會好好活的。”
“會幸福的。”
“你放心。”
他轉身，朝淩霜走去。
一步。
兩步。
終於，他握住了她的手。
黑暗轟然破碎！
君無夜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神殿中。
蕭烈正一臉緊張地盯著他：“你終於醒了！剛才嚇死本皇了！”
沈清弦鬆了口氣。
墨淵依舊麵無表情，但那微微放鬆的肩膀，出賣了他的情緒。
君無夜沒有理會他們，隻是低頭看向身邊的淩霜。
她還在沉睡，呼吸平穩，心口那七片嫩葉正在緩緩吸收混沌之心的力量。
“你剛纔看到了什麼？”蕭烈問。
君無夜沉默片刻，緩緩道：
“我娘。”
蕭烈愣住了。
君無夜繼續道：“她想帶我走。”
“那你怎麼沒走？”
君無夜看向淩霜：
“因為她。”
“她說，我答應過要陪她。”
“我不能食言。”
蕭烈撓撓頭：“就這？”
君無夜看他一眼：“就這。”
蕭烈想了想，突然笑了：
“本皇懂了。”
“你這種人，最怕的就是承諾。”
“一旦許下，就會拚命遵守。”
“所以……”
他拍拍君無夜的肩：
“以後，咱們一起遵守。”
君無夜看著他，赤瞳中閃過一絲複雜。
最終，他點了點頭。
玉麒麟趴在淩霜腿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君無夜爹爹醒了？”
“嗯。”
“剛才寶寶感應到，君無夜爹爹好像很難過。”
君無夜沉默片刻，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沒事了。”
玉麒麟蹭蹭他的手，又睡著了。
神殿中恢復安靜。
君無夜坐在淩霜身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赤瞳中滿是溫柔。
“淩霜，”他輕聲道，“你知道嗎？”
“我這一生，從沒相信過任何人。”
“但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讓我想相信一次。”
“相信有人真的在乎我。”
“相信有人真的會陪我。”
“相信……”
“未來，真的會有光。”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溫暖而柔軟。
和幻境中母親的手一樣溫暖。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鬆開了。
因為這一次，是真的。
窗外（如果這裏有窗的話），混沌虛空依舊翻湧。
但君無夜覺得，那些灰白色的氣流，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因為身邊，有她。
有他們。
有……可以一起走下去的人。
遠處，混沌真的虛影在虛空中浮現，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這小子……”
“終於走出那座牢籠了。”
“淩霜啊淩霜，你知不知道——”
“你改變的不隻是自己，還有他們。”
他笑了笑，虛影緩緩消散：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了。”
“三天後，等你醒來——”
“纔是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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