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氣氛，凝固得像一潭死水。
淩霜的手指還停留在沈清弦臉上，那溫熱的觸感讓她有些恍惚——直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側麵襲來，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轉頭，對上君無夜那雙赤瞳。
他就站在露台邊緣的陰影裡，不知道站了多久。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魔槍握在手中，槍尖斜指地麵，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君無夜……”淩霜下意識收回手。
沈清弦也轉過身，手按劍柄，但最終沒有拔劍。他隻是靜靜站在那裏，白衣如雪，與君無夜的黑衣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對視，空氣彷彿都要結冰。
“聊完了？”君無夜開口，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聊完了，該我了。”
他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彷彿要把露台踩穿。
沈清弦沒有攔他，隻是側身讓開——不是怕，而是知道，有些話，君無夜必須親口問。
君無夜走到淩霜麵前，站定。
他的赤瞳死死盯著她，那目光太複雜，有憤怒、有痛苦、有不解，還有一絲……恐懼。
恐懼？
淩霜心頭一震。
她第一次在君無夜眼中看到這種情緒。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別說話。”君無夜打斷她，“先聽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握槍的手青筋暴起：
“淩霜，我問你——”
“你到底愛誰？”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直刺進淩霜心裏。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回答不了。
愛誰？
蕭烈？那個大大咧咧、願意為她拚命的妖皇。
君無夜？這個表麵冷漠、實則比誰都深情的魔尊。
墨淵？那個話最少、卻每次都能說到她心坎裡的幽冥之主。
沈清弦？這個剛剛才對她告白的劍仙。
還有那些還沒出現的、或者已經出現但還沒表白的……
她愛誰？
她不知道。
“回答不了？”君無夜自嘲地笑了笑，“還是不敢回答？”
他逼近一步，赤瞳中的火焰幾乎要燒穿虛空：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在你身邊嗎？”
“不是因為係統，不是因為孩子，更不是因為什麼狗屁責任。”
“是因為你。”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從你第一次在魔宮給我下藥開始，從你在傳承空間燃燒本源救我開始，從你每次看我時那種複雜的眼神開始——”
“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堂堂魔尊，居然栽在一個女人手裏。”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這裏，裝的都是你。”
“可你呢？”
“你心裏，裝了多少人？”
淩霜的眼眶紅了。
她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說感情這種事控製不了，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君無夜說的是事實。
她確實，心裏裝著很多人。
“我不求你隻愛我一個。”君無夜的聲音低下來，“我知道你有係統，知道你需要完成任務，知道你身不由己。”
“但你能不能……”
他看著她，赤瞳中第一次浮現出脆弱：
“能不能告訴我，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麼位置？”
“是第一個男人？是孩子的父親？還是……可有可無的備胎？”
“夠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烈不知何時也上了露台，金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看著君無夜，又看看淩霜，最終嘆了口氣：
“君無夜，你問這些，有意思嗎？”
君無夜轉頭，冷冷看他：“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蕭烈走上前，站到淩霜身邊，“你問的這些，本皇也想過。”
他看向淩霜，金眸中滿是認真：
“淩霜美人兒，本皇也想知道，你心裏有沒有本皇的位置。”
“但本皇不問。”
“為什麼？”
“因為問了也沒用。”蕭烈聳肩，“她要是能回答，早就回答了。她要是能隻選一個，也不會拖到現在。”
他頓了頓，咧嘴笑道：
“既然她選不了，那就都留著唄。”
“反正本皇不介意和你們幾個搶。”
君無夜看著他，眼中的情緒更加複雜。
“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啊。”蕭烈理直氣壯，“介意有什麼用？把她逼走了，你更難受。”
他拍了拍君無夜的肩：
“本皇知道你心裏苦。但有些事，強求不來。”
君無夜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鬆開握著魔槍的手，看向淩霜：
“蕭烈說得對。”
“我問這些，確實沒用。”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低沉：
“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
“不管你心裏有誰，不管你選誰，我君無夜，永遠站在你這邊。”
“不是因為孩子，不是因為責任。”
“是因為……”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是因為愛。
淩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走到君無夜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腰。
君無夜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對不起。”她把臉埋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讓你這麼難受。”
“我……”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他打斷。
“別說了。”君無夜的聲音有些沙啞，“讓我靜靜。”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轉身。
隻是靜靜站在那裏，任由她抱著。
月光灑落，將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蕭烈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沈清弦也默默退去。
露台上，隻剩下淩霜和君無夜。
還有趴在窗邊偷看的玉麒麟。
小傢夥眨眨眼，小聲嘀咕：
“君無夜爹爹好可憐……”
“不過娘親抱他了，應該沒事了吧？”
“還有……”
它看向露台另一側的陰影裡——
墨淵站在那裏，幽深的眸子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那雙眼中，閃過了一絲極淡的……落寞。
玉麒麟歪著頭，小聲說：
“墨淵爹爹也喜歡娘親……”
“可是他從來不說。”
“就像沈叔叔以前那樣。”
它打了個哈欠，縮回被窩裏，嘟囔道：
“大人的世界，好複雜……”
“寶寶還是睡覺吧。”
露台上，淩霜抱著君無夜，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君無夜才終於開口：
“天亮了。”
淩霜抬起頭，看到他赤瞳中的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
“你……”她輕聲問，“還好嗎？”
“不好。”君無夜老實回答，“但死不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
“淩霜，我不會再問這種問題了。”
“但你要記住——”
“我君無夜，這輩子，隻認你一個人。”
他抬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
“再哭，他們還以為我欺負你。”
淩霜破涕為笑，瞪他一眼：“就是你欺負的。”
君無夜難得勾起嘴角：“行，我認。”
兩人相視一笑。
晨光灑落，給露台鍍上一層金色。
遠處，傳來蕭烈的大嗓門：
“喂——！你們倆抱夠了沒有？塗山婉傳來訊息了！找到那個老鼠窩了！”
淩霜和君無夜對視一眼，同時邁步往回走。
經過窗邊時，淩霜低頭看了看熟睡的玉麒麟。
小傢夥睡得很香，小肚子一起一伏，嘴角還掛著口水。
她輕輕給它掖了掖被子，轉身，踏進晨光中。
新的一天，新的戰鬥，就要開始了。
而此刻，遙遠的虛空中。
天罰殿第五神將站在血色的雲層上，灰白色的眼睛盯著下方那層若隱若現的光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找到了……”
“原來躲在這裏。”
他身後，三十名黑衣死士靜靜站立，氣息全無。
更遠處，三尊巨大的血色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三隻合體期的蠱傀，每一隻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意。
“傳令下去，”第五神將淡淡道，“今晚子時，按計劃行動。”
“活捉淩霜，搶奪麒麟。”
“擋路者——”
“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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