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大陣成型的瞬間，整個妖域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那種寂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了。風聲、水聲、鳥鳴聲，全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低沉的嗡嗡聲——那是大陣運轉時發出的共鳴。
淩霜站在祭壇中央，抬頭看著那層籠罩天地的光幕，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安全了？
暫時安全了。
但代價是，四聖沉睡，而她……要日夜不停地維持大陣運轉。
她低頭看向心口，那兩片嫩葉正在緩緩搖曳，每搖動一次，就有大量混沌之力從虛空中湧來，一部分被大陣吸收，一部分反哺給她。
“兩片葉子……”她喃喃道，“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淩霜！”蕭烈第一個衝上祭壇，一把扶住她，“你怎麼樣？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問得急，金眸裡全是心疼。
淩霜搖搖頭：“還好，源種幫我分擔了大半壓力。”
“那就好……那就好……”蕭烈鬆了口氣，但手還是沒放開，反而握得更緊，“以後不許再這樣了！本皇的心臟都快被你嚇停了！”
淩霜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讓開。”
君無夜走上前，一把將蕭烈撥開，然後抬手……輕輕按在淩霜心口上方三寸處，沒有直接接觸，但能清晰感應到那兩片嫩葉的脈動。
“本源穩定，損耗可控。”他收回手，赤瞳中閃過滿意，“源種確實在幫你。”
蕭烈被撥開，本來想發火，聽到這句話又憋了回去，隻是小聲嘀咕：“本皇也會看，就你手快……”
墨淵也走上前，幽深的眸子盯著淩霜心口看了幾秒，然後淡淡道：“源種成長速度比預計的快。按這個速度，半年內可能長出第三片葉子。”
“第三片葉子？”淩霜一愣。
“源種九葉，葉開世界。”墨淵緩緩道，“這是我從幽冥古籍裡看到的。傳說中，當源種長出九片葉子，就能孕育出一方完整的大世界。而每一片葉子的出現，都代表著一次質的飛躍。”
“第一葉生根，第二葉護主，第三葉……”他頓了頓，“化形。”
化形？
淩霜還沒問，就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
“她需要休息。”
沈清弦不知何時也上了祭壇，白衣如雪，站在淩霜身側。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靠近，隻是靜靜站著，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守護之意，誰都感覺得到。
蕭烈看看君無夜，又看看墨淵，再看看沈清弦，突然笑了：“喲，都來了？本皇還以為你們要在下麵看著呢。”
君無夜冷冷道：“我隻是確認她的狀態。”
墨淵淡淡道：“我隻是提供資訊。”
沈清弦平靜道：“我隻是站著。”
蕭烈：“……”
這話說得，一個比一個會裝。
淩霜扶額，正想說什麼——
“嗚……”
一聲細微的嗚咽從她懷裏傳來。
她低頭，看到玉麒麟正蜷縮在她懷裏，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那雙混沌色的眼睛緊緊閉著，小臉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寶寶？”淩霜心裏一緊，“你怎麼了？”
玉麒麟沒有回答，隻是顫抖得更厲害了。
下一秒——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造化氣息，從玉麒麟體內轟然爆發！
那氣息之強，直接將祭壇周圍的空氣都震成了真空！蕭烈四人猝不及防，被震得連退十幾步！
“這是……”青龍聖者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帶著難以置信，“聖獸威壓？！”
“不對！”白虎聖者的聲音更驚，“這不是普通的聖獸威壓！這是……這是聖獸之祖的血脈覺醒？！”
朱雀聖者和玄武聖者也同時驚醒！
四道聖影再次浮現在天空，難以置信地看著祭壇上那個小小的、正在暴走的玉麒麟！
此刻的玉麒麟，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它小小的身體懸浮在半空，周身環繞著璀璨的混沌光芒。那光芒不是溫和的造化之氣，而是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
它的眼睛睜開了。
不再是混沌色，而是變成了純粹的金色——那種金色，和四聖眼中的金光完全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
最恐怖的是它的氣息。
那氣息正在瘋狂飆升！
化神期、煉虛期、合體期、大乘期……
一直衝到半步金仙，才緩緩停下！
“半步金仙？！”蕭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它才三個月大啊！”
“不是它自己的修為。”墨淵沉聲道，“是血脈覺醒時引發的力量共鳴。這股力量來自它的先祖，來自那些早已隕落的遠古聖獸。它隻是在借用。”
“借用也夠嚇人了！”蕭烈嚥了口唾沫，“本皇現在才化神中期……”
君無夜握緊魔槍，赤瞳死死盯著玉麒麟：“它為什麼會突然覺醒？”
沒人能回答。
但淩霜知道。
是因為她剛才的痛苦。
是因為玉麒麟感應到母親在受苦，卻無法幫忙，那種極度的焦急和心疼，刺激了它體內沉睡的遠古血脈。
“寶寶……”淩霜伸出手，輕聲喚道，“娘親沒事了，你快回來。”
玉麒麟金色的眼睛看向她。
那眼神很複雜，有依戀，有心疼，還有一絲……陌生。
彷彿此刻掌控它身體的，不隻是它自己，還有那些來自遠古的意誌。
“小麒麟！”青龍聖者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穩住心神！別被先祖意誌侵蝕！你現在還太小，承受不住那股力量！”
玉麒麟渾身一震，眼中的金色微微閃爍。
但它沒有回應，隻是死死盯著淩霜心口那兩片嫩葉。
然後，它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它張開嘴，吐出一團金色的光球。
光球緩緩飄向淩霜，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沒入了她的心口。
嗡——
淩霜渾身一震！
她清晰感覺到，那團光球進入源種所在的空間後，直接融入了那兩片嫩葉之中！
兩片嫩葉同時綻放出璀璨的金光，然後……竟然又長大了一圈！
不僅如此，葉片的邊緣，隱約出現了第三片葉子的雛形！
“這是……”朱雀聖者聲音顫抖，“它在用本命精血滋養源種？！”
本命精血！
那是聖獸最珍貴的本源，每消耗一滴，都會損傷根基！
而玉麒麟剛才吐出的那團光球，至少蘊含了三滴精血！
“寶寶！”淩霜急了，“快停下！”
但玉麒麟沒有停。
它又張開嘴，準備吐出第二團——
“夠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沈清弦不知何時已經拔劍出鞘，劍尖直指玉麒麟！
但他的劍，沒有刺向玉麒麟，而是……
刺向他自己！
劍尖刺破他的指尖，一滴蘊含著精純劍意的精血，緩緩飄向玉麒麟。
“我的血，應該能幫你穩住心神。”沈清弦平靜道，“別再用你自己的了。”
玉麒麟愣住了。
蕭烈、君無夜、墨淵三人對視一眼，也同時出手——
蕭烈逼出一滴暗金色的妖皇精血。
君無夜逼出一滴漆黑的古魔精血。
墨淵逼出一滴幽深的幽冥精血。
四滴精血，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飄向玉麒麟，沒入它體內。
玉麒麟渾身一震，眼中的金色漸漸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混沌色。
它茫然地眨眨眼，看向淩霜：“娘親……剛才怎麼了？”
淩霜一把將它抱進懷裏，眼淚差點掉下來：“傻孩子，以後不許這樣了！”
“可是……”玉麒麟小聲說，“寶寶看到娘親好疼，寶寶也想幫娘親……”
“那也不能用自己的命來幫！”淩霜哽咽道，“你要是出了事，娘親怎麼辦？”
玉麒麟蹭了蹭她的臉，奶聲奶氣地說：“寶寶知道了。寶寶以後不這樣了。”
但它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不過剛纔好奇怪，寶寶好像看到好多好多老爺爺，它們都在誇寶寶，說寶寶有個好娘親……”
老爺爺？
四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它在血脈覺醒時，溝通了遠古聖獸的意誌。”青龍聖者沉聲道，“那些意誌……認可了它，也認可了淩霜。”
“認可？”蕭烈一愣，“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白虎聖者接話，“從今往後，玉麒麟在聖獸中的地位，將超越我們這些老傢夥。而它的母親——”
它看向淩霜，眼神複雜：
“也將成為所有聖獸，共同的守護物件。”
朱雀聖者嘆了口氣：“小丫頭，你這運氣……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
“好的是，你多了一群強大的靠山。”
“壞的是，那些覬覦聖獸的傢夥，會更加瘋狂地想得到你。”
淩霜沉默。
她知道，這是真的。
但看著懷裏那個還在蹭她的小傢夥，她突然覺得，就算與全天下為敵，也值了。
“無所謂。”她輕聲道，“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不敢再來為止。”
這話說得霸氣，但配合她懷裏那個正在撒嬌的小東西，怎麼看怎麼……違和。
蕭烈第一個笑出聲：“淩霜美人兒，你能不能別抱著兒子說這種狠話？本皇看著想笑。”
君無夜嘴角也勾起一個弧度：“確實。”
墨淵默默點頭。
沈清弦收起劍，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玉麒麟從淩霜懷裏探出小腦袋，不滿地瞪了他們一眼：“不許笑娘親！娘親最厲害了！”
頓了頓，又補充：“比你們四個都厲害！”
四人：“……”
這兒子，到底像誰？
淩霜也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她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四聖：“四位前輩，你們剛才說……寶寶的血脈覺醒，會引來更多覬覦？”
青龍聖者點頭。
“那這四象大陣，能擋住嗎？”
“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青龍聖者搖頭，“除非……”
“除非什麼？”
四聖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青龍聖者開口：
“除非你能在一年內，讓源種長出九片葉子，開闢混沌神國。”
“到時候，你把整個妖域都收進神國裡，就誰也找不到了。”
一年？
九片葉子？
淩霜低頭看看心口那兩片嫩葉，又看看邊緣那若有若無的第三片，深吸一口氣：
“好。”
“那就一年。”
她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年之內，我讓這源種……長出九片葉子！”
四聖看著她，眼中都閃過讚賞。
但讚賞之餘，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因為他們知道，源種每長一片葉子，需要的混沌之力都是指數級增長。
兩片葉子，需要煉虛期的混沌之力。
三片葉子，需要合體期。
四片葉子，需要大乘期。
五片以上……
那是金仙才能觸碰的領域。
而淩霜現在，才煉虛後期。
一年時間，從煉虛到金仙？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因為此刻的她，正抱著兒子，被四個男人圍著，心裏想的隻有一件事——
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懷裏這個小傢夥。
至於其他的……
管他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風吹過祭壇，帶起淩霜的長發。
她抬頭看向那層籠罩天地的光幕，又低頭看向心口那兩片嫩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寶寶，陪娘親一起，創造奇蹟吧。”
玉麒麟用力點頭：“嗯！寶寶陪娘親！”
四個男人站在她身後，看著這對母子，眼神各異。
但他們心裏，都在想同一件事——
這個女人，值得他們用命去守護。
而此刻，遙遠的虛空深處。
七道金仙級的神念正在瘋狂搜尋。
“找不到！完全找不到！”
“妖域消失了！”
“怎麼可能？一個下界妖域，怎麼可能躲過我們的推演？”
“除非……”
“除非有人佈下了能隔絕天機的超級大陣！”
“四象守護大陣！一定是那四個老傢夥出手了！”
“該死！那怎麼辦？”
“等。”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四象大陣需要源源不斷的混沌之力維持。那個小丫頭的混沌聖體，撐不了多久。”
“等她油盡燈枯，大陣自破。”
“到時候……麒麟、源種、混沌聖體，都是我們的。”
黑暗中，七道金仙級的神念緩緩退去。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依然籠罩著諸天萬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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