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芒星陣在五件至寶間緩緩旋轉，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斷裂的戰矛、妖皇精血、幽冥書簡、混沌祖源殘片——以及那麵邊緣破損的凈世琉璃鏡碎片。五道顏色各異的能量從至寶中湧出，在中央交織成一團混沌的光球。
“這陣法……”墨淵眯起眼，幽深的眸子中閃過推演的光芒，“似乎是某種……封印？”
“封印？”淩霜皺眉，“封印什麼？”
“不知道。”墨淵搖頭，“但我能感覺到，這陣法內部有很強的空間波動。不像是攻擊或防禦陣法，更像是……通道？”
通道？
眾人心頭都是一凜。
“通往哪裏？”蕭烈下意識握緊了戰戟，“該不會直接通到天罰殿老巢吧？”
“應該不會。”慧覺突然開口。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凈世琉璃鏡碎片前，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老衲感受到了……很純粹的佛性。”
他指著琉璃鏡碎片：“此鏡雖損，但其中蘊含的‘凈世’真意未散。而凈世的本質，是超度、是凈化、是……送往。”
“送往哪裏？”淩霜追問。
“往生。”慧覺緩緩吐出兩個字，“或者，去它們該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看向其他四件至寶：“戰矛染血，渴求再戰；妖皇精血，戰意不滅；幽冥書簡，記載死靈；混沌祖源，造化生機——這些至寶都蘊含著強烈的‘執念’。而凈世琉璃鏡，恰好能凈化執念，送它們入輪迴。”
墨淵眼中精光一閃：“所以這五芒星陣，是一個……集體超度儀式？”
“可以這麼說。”慧覺點頭，“但老衲感覺，沒那麼簡單。”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麵琉璃鏡碎片。
指尖觸及鏡麵的瞬間——
嗡！！！
琉璃鏡猛地一震！鏡麵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將慧覺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一次，不是考驗，而是……共鳴！
慧覺感覺自己彷彿化作了這麵鏡子。他“看”到了鏡子完整時的模樣——那是一麵百丈高的琉璃巨鏡，高懸在混沌遺族的聖殿中，鏡麵映照諸天萬界，凈化一切汙穢。
他“看”到了鏡子破碎的那一天。天罰殿大軍降臨，金甲神將手持天罰神戟，一擊劈碎了鏡麵。碎片四散飛濺，其中最大的一塊，被混沌遺族最後一位族長拚死帶入傳承空間……
他還“看”到了鏡子破碎前，鏡中映照的最後畫麵——
那是一個身穿混沌長袍、麵容模糊的老者。老者站在聖殿頂端，仰頭望著從天而降的天罰大軍，喃喃自語：
“天要滅我族……因我族掌造化之秘，可孕混沌，可生萬物……”
“然，造化何罪？”
“今日，吾以凈世琉璃為引，以五大遺寶為基，布‘往生輪迴陣’……”
“後世若有緣人至此，當知——”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
慧覺渾身一震，從共鳴中清醒過來。他大口喘息，額頭上滿是冷汗。
“怎麼了？”淩霜關切地問。
“老衲……看到了……”慧覺聲音發顫，“傳承空間的……真相。”
他將看到的畫麵一一道來。
當聽到“往生輪迴陣”時，墨淵臉色一變：“所以這五芒星陣，不是封印，而是一個……傳送陣？通往輪迴的傳送陣？”
“不完全是。”慧覺搖頭，“老衲感覺，這陣法有兩個作用。一是超度五大遺寶中的執念，送它們往生。二是……”
他頓了頓，看向淩霜：“為傳承者，開啟一條……生路。”
“生路？”淩霜心頭一動。
“天罰殿為何要追殺混沌遺族？”慧覺反問，“因為遺族掌握了‘造化之秘’——也就是淩霜施主你得到的《混沌孕靈經》。此經可孕混沌，可生萬物，若修鍊到極致，甚至能以自身為混沌，創造一方世界！”
“這對天罰殿來說，是禁忌。”墨淵接話，“他們執掌天道刑罰，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超脫天道，自成一界。”
“所以，”慧覺看向五芒星陣中央那團混沌光球，“這往生輪迴陣，可能是遺族留下的最後一條退路——借五大遺寶之力，強行開啟一條通往‘無主混沌域’的通道。那裏不受天道管轄，天罰殿也無法追蹤。”
無主混沌域！
所有人都心動了。
那意味著安全，意味著可以擺脫天罰殿的追殺！
但……
“代價呢？”淩霜冷靜地問，“五大遺寶中的執念被超度後，這些至寶會怎樣？”
慧覺沉默片刻，緩緩道：“會……消散。”
“什麼？！”蕭烈第一個跳起來，“本皇剛煉化的妖皇精血！你告訴我要消散？！”
“戰矛也是。”君無夜冷冷開口。
墨淵沒說話，但看向幽冥書簡的眼神，明顯帶著不捨。
混沌翼倒是無所謂——他本來就沒想拿混沌祖源殘片，隻想跟著淩霜。
“這就是選擇。”慧覺雙手合十，語氣悲憫，“要麼，我們各自取走至寶，然後麵對天罰殿無休止的追殺。要麼，犧牲至寶，開啟生路。”
他看向淩霜：“淩霜施主，你是混沌傳承者，這選擇……該由你來做。”
壓力，瞬間全部壓在了淩霜肩上。
淩霜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五芒星陣前，靜靜看著那團混沌光球。腹中的丹胎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傳遞出不安的波動。
“寶寶，你覺得呢？”淩霜在心裏問。
“寶寶不知道……”小傢夥聲音怯怯的，“但是……那個鏡子說的老爺爺，好像很可憐……”
“可憐？”
“嗯……他說‘造化何罪’的時候，寶寶都想哭了……”
淩霜心中微動。
是啊，造化何罪？
混沌遺族隻是掌握了創造生命的能力，這有什麼錯？為何要招來滅族之禍？
而她現在，也走上了同樣的路。《混沌孕靈經》，多子多福係統……她未來要生的孩子，可能比混沌遺族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到那時，天罰殿會放過她嗎？
不會。
所以，她其實沒有選擇。
“我決定……”淩霜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啟動往生輪迴陣。”
“什麼？！”蕭烈瞪大眼睛，“淩霜美人兒你瘋了？！這可是上古妖皇精血！本皇剛煉化到一半！”
“妖皇精血重要，還是命重要？”淩霜反問。
“我……”蕭烈語塞。
君無夜沉默片刻，突然開口：“我同意。”
“君無夜你——”蕭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戰矛雖好，但比不過活著。”君無夜看向淩霜，赤瞳深處閃過一抹複雜，“她需要這條生路。”
這話說得直白，但意思很明顯：他是為了淩霜才同意的。
蕭烈張了張嘴，最後泄氣般揮了揮手：“……行吧行吧！本皇就當沒拿過那滴精血！”
墨淵看了看幽冥書簡，又看了看淩霜，最終嘆了口氣：“可惜了……不過，我同意。”
混沌翼最簡單：“前輩說啥就是啥。”
所有人都看向慧覺——他是琉璃鏡碎片的持有者，也是啟動陣法的關鍵。
慧覺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驚訝的事——
他沒有直接同意，而是走到淩霜麵前，深深一拜。
“淩霜施主，老衲有一事相求。”
“請說。”
“啟動往生輪迴陣後，老衲……想留在這裏。”
“什麼？！”淩霜一愣，“為什麼？”
慧覺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老衲在凈世琉璃考驗中重鑄佛心，明悟了此生真正的追求——不是成佛，不是得道，而是……渡人。”
他看向琉璃鏡碎片：“此鏡的使命是凈化執念，送往輪迴。如今五大遺寶的執念即將被超度，但老衲感覺……這傳承空間中，還有更多未散的執念。”
“你是說……”淩霜心頭一動。
“那些在傳承考驗中失敗的試煉者，那些在歷史長河中誤入此地的亡魂，甚至……那些被天罰殿殺死的混沌遺族先輩。”慧覺語氣悲憫，“他們的執念被困於此，不得往生。老衲想留下來，用餘生……送他們一程。”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送亡魂往生，聽起來簡單，但實際做起來……那是要用自己的佛心、自己的修為、甚至自己的生命，去一點一點凈化那些積累了千萬年的執念！
而且一旦留下來，就意味著要獨自麵對可能隨時攻破空間的天罰殿！
“羅漢，你確定？”墨淵難得正色問道。
“確定。”慧覺微笑，笑容很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解脫，“這是老衲的機緣，也是老衲的……贖罪。”
他看向淩霜：“所以，淩霜施主，啟動陣法時，請將老衲與琉璃鏡碎片一同留下。老衲會以身為引，為你們爭取足夠的時間開啟通道。”
淩霜看著眼前這個老和尚。
第一次，她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虛偽和算計，隻有純粹的、近乎虔誠的信念。
她突然明白了。
凈世琉璃鏡考驗的真正意義，不是篩選，而是……點化。
點化那些迷失的本心，讓他們找到自己真正該走的路。
“好。”淩霜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慧覺笑了：“多謝。”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但就在眾人準備啟動陣法時，異變突生——
五芒星陣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正常的運轉，而是……抗拒？
隻見五件至寶中，除了琉璃鏡碎片外，其他四件都開始劇烈掙紮！戰矛發出悲鳴，妖皇精血沸騰，幽冥書簡翻動，混沌祖源殘片光芒明滅不定！
“怎麼回事？！”蕭烈臉色一變，“它們不想被超度？！”
“不……”慧覺眉頭緊皺，“它們不是抗拒超度，而是……”
他猛地看向混沌巨門的方向：“外麵！天罰殿在強行乾擾陣法！”
話音剛落——
轟隆！！！
整個內殿劇烈搖晃！混沌巨門上，那道被天罰殿撕開的縫隙，突然又擴大了一倍！一隻覆蓋著金色甲冑的巨手，再次探了進來！
但這一次，目標不是眾人。
而是——五芒星陣！
“螻蟻！想逃？！”那個冰冷威嚴的聲音響徹空間，“給本將——留下！”
巨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個金色的“罰”字神紋！神紋光芒大放，化作無數金色鎖鏈，直撲五芒星陣！
它要毀掉陣法！斷掉眾人的生路！
“不好！”君無夜強撐著站起，魔槍就要出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慧覺。
老和尚突然踏前一步，雙手結印，周身佛光爆湧！
“阿彌陀佛——”
他低誦佛號，聲音卻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內殿都在迴響！
“此地，豈容爾等放肆！”
話音落下，凈世琉璃鏡碎片光芒暴漲！鏡麵中，倒映出那隻金色巨手，然後——
鏡麵破碎！
不，不是破碎，是……將倒映的景象，連同鏡麵本身，一起“送走”了！
以鏡身為代價，施展凈世琉璃鏡的終極奧義——映象放逐！
金色巨手突然僵在半空。它掌心的“罰”字神紋開始扭曲、模糊，連帶著整隻手臂都變得虛幻起來！
“什麼？！”天罰殿神將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怒，“你敢——！”
“老衲，有何不敢？”慧覺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快意和決絕！
他雙手猛地一推！
“給我——滾出去！！！”
轟——！！！
金色巨手被硬生生推出了混沌巨門！連帶著那道被撕開的縫隙，都在琉璃鏡的放逐之力下，迅速癒合！
但代價是……
凈世琉璃鏡碎片，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點。
而慧覺，七竅流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羅漢！”淩霜衝上前扶住他。
“無妨……”慧覺虛弱地擺手，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老衲……做到了……”
他看向其他四件至寶：“快……趁現在……啟動陣法……”
淩霜咬牙點頭：“好！”
她雙手結印，《混沌孕靈經》全力運轉！混沌玉印從掌心飛出，懸浮在五芒星陣上空！
“以我混沌傳承者之名——”
“往生輪迴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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