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燃盡的瞬間，君無夜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裡。
周圍的戰魂虛影突然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每一雙眼睛裏都燃燒著冰冷的戰意。
“第二階段……最終試煉……”混沌鎖鏈傳遞來最後一道意念，“戰魂煉心，不死不休。”
話音未落，第一波攻擊就來了。
不是單個戰魂，而是整整一百尊！它們從黑暗中同時衝出，每一尊的氣息都比之前強橫數倍，手中的兵器閃爍著森冷寒光，封死了君無夜所有閃避的空間。
君無夜瞳孔一縮，魔槍瞬間刺出九十九槍！
槍影如暴雨，每一槍都精準地點在一尊戰魂的兵器或要害上。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震得整個黑暗空間都在顫抖。
但第一百尊戰魂，他沒能擋住。
那是一尊手持重鎚的巨漢虛影，鎚頭大得像座小山，帶著粉碎星辰的氣勢砸落。君無夜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隻能勉強橫槍格擋。
轟——！
魔槍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君無夜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喉嚨一甜，鮮血從嘴角溢位。
“嘖。”他抹掉血跡，赤瞳中燃起熊熊戰火，“這纔像話。”
這纔是真正的戰魂試煉——不是切磋，不是磨練，而是生死搏殺！每一擊都可能要命，每一次失誤都會付出代價！
黑暗中的眼睛更多了。
兩百尊，三百尊，五百尊……
戰魂虛影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比一波兇猛。君無夜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魔甲破碎，鮮血染紅了衣袍。但他手中的槍，卻越來越穩，越來越快。
因為他在戰鬥中，看到了更多東西。
那些戰魂的攻擊軌跡裡，蘊含著《古魔戰天訣》更深層的奧義。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能讓他對這門上古魔功多一分理解。
比如剛才那尊用錘的戰魂，它的發力方式，恰好對應戰天訣中“崩山式”的精髓——不是蠻力硬砸，而是通過震蕩傳遞力量，從內部瓦解對手。
再比如現在這尊使雙刀的戰魂，它的刀光如網，密不透風，對應的是“天羅式”的困殺之道。
學。
君無夜邊戰邊學，以戰養戰。
但他的身體，快要撐不住了。
最要命的不是外傷，是內傷。
之前強行燃燒本源為淩霜擋血掌，後來又違規出手被混沌鎖鏈壓製，再加上連續高強度戰鬥，他的五臟六腑早就有了暗傷。現在這些暗傷在戰魂的瘋狂攻擊下，開始全麵爆發。
“噗——”
又是一口血噴出，這次的血裏帶著暗黑色的碎塊——那是內髒的碎片。
君無夜低頭看了看掌心的血，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弧度。
“夠勁。”
他喜歡這種感覺。
瀕臨死亡，卻又在死亡邊緣瘋狂起舞的感覺。每撐過一波攻擊，每領悟一式新招，那種突破極限的快感，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讓人上癮。
但心裏，始終有一根弦繃著。
淩霜。
那個小女人現在怎麼樣了？她那邊也有最終考驗嗎？她能撐得住嗎？那個總愛亂來的性子，該不會又逞強了吧？
想著想著，君無夜的動作突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
就這一絲遲滯，三桿長矛從不同角度刺來，洞穿了他的左肩、右腹、還有大腿！
“呃！”君無夜悶哼一聲，魔槍橫掃，將三尊戰魂攔腰斬斷。
但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不行……不能分心……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越是想集中，淩霜那張臉就越是在腦海裡晃。
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狡黠的樣子，還有……那次在魔宮，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說“那不是有你在嘛”的樣子。
媽的。
君無夜在心裏罵了一句。
他算是栽在這女人手裏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但罵歸罵，想到她的時候，胸口那股快要熄滅的戰火，好像……又燃起來了一點？
黑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情之一字，最是誤人。”
聲音蒼老，帶著萬古的滄桑。
緊接著，所有的戰魂虛影同時停手，後退，融入黑暗。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穿殘破戰甲、渾身浴血的中年男子。他臉上有道猙獰的傷疤從眉骨斜劃到下顎，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得如同燃燒的星辰。
最讓君無夜心頭一震的是，這男子身上的氣息——純粹、古老、霸道到極致的古魔戰意！
“你是……”君無夜握緊魔槍。
“古魔一族，戰天部，第三十七代戰將，刑。”男子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也是這戰魂試煉的……守關者。”
守關者？
君無夜眯起眼睛。所以之前的戰魂潮都隻是開胃菜，這纔是正餐？
“你能撐到現在，不錯。”刑的目光在君無夜身上掃過，帶著審視，“戰體初成，戰意尚可，就是這心……太亂了。”
他指了指君無夜的胸口：“牽掛太多，如何戰天？”
君無夜沉默。
“罷了。”刑搖搖頭，“本來按規矩，你該繼續打穿九波戰魂潮，纔有資格見我。但時間不夠了。”
他抬頭看向黑暗虛空，那裏隱約有紊亂的空間波動傳來：“外麵有人在強行破界，傳承空間撐不了多久。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
“說。”
“接我三招。”刑伸出一根手指，“不死，就算通過。我會將《古魔戰天訣》完整傳承，還有我畢生戰意感悟，全部給你。”
“那如果我死了呢？”君無夜問。
“死了，就死了。”刑說得輕描淡寫，“古魔一族的傳承，不要廢物。”
君無夜笑了。
他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規矩。
“好。”
一個字吐出，他身上的氣勢開始瘋狂攀升。破碎的魔甲下，暗金色的古魔戰體徹底顯化，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魔紋。
“第一招。”刑抬手，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沒有技巧，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直拳。
但這一拳打出的瞬間，整個黑暗空間都在哀鳴！拳鋒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後麵狂暴的混沌亂流！
君無夜瞳孔驟縮。
他看出來了，這不是普通的拳，這是將畢生戰意、畢生修為、畢生對“戰”的理解，全部凝聚在一拳之中！
擋不住，會死。
但……
不能退！
君無夜眼中閃過狠色，不擋不避，同樣一拳轟出！
以拳對拳，以硬碰硬！
轟——！！！
雙拳對撞的剎那，君無夜聽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聲音。不，不止臂骨，是整個右半身的骨頭都在這一拳的衝擊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噗通”摔在地上，又滾出去十幾丈才停下。
“一招。”刑收回拳頭，麵無表情，“還要繼續嗎？”
君無夜趴在地上，劇烈喘息。每喘一口氣，都有血沫從口鼻溢位。右臂軟軟地垂著，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但他用左手撐地，一點一點，艱難地爬了起來。
“繼……續。”
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隱去。
“第二招。”
這一次，他並指如刀，一記手刀劈下。
手刀落下時，君無夜彷彿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萬族征伐，看到了古魔戰天時那悲壯而慘烈的景象。
這一刀，斬的不是肉身，是戰意！
是要將他心中那股不屈的戰火，徹底斬滅！
君無夜抬頭，赤瞳中映出手刀的影子。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幼年時在魔界底層掙紮求生，想起第一次握槍時的興奮，想起一路殺上魔尊之位的屍骨鋪就，也想起……遇到淩霜後，那些從未體驗過的、亂七八糟的情緒。
這個女人，打亂了他的一切。
但他不後悔。
如果戰意一定要有個寄託，那寄托在她身上，好像也不錯？
君無夜笑了。
然後他閉上眼，不再去看那斬來的手刀，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內心深處。
那裏，有一簇小小的火焰。
火焰裡，映著淩霜的影子。
“斬吧。”他在心裏說，“斬得斷我的人，斬不斷我的念。”
手刀落下。
無聲無息。
但君無夜的身體，猛地一震。七竅同時滲血，氣息瞬間萎靡到穀底。
可他依舊站著。
眼中的戰火，雖然微弱，卻始終未滅。
刑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君無夜，看了很久。
“第三招。”他終於開口，但這次，沒有出手，“我問你一個問題。”
君無夜睜開眼，視線已經模糊，但他努力聚焦。
“若有一日，你要在她與戰天大道之間做選擇。”刑的聲音很平靜，“你選哪個？”
問題很簡單。
但君無夜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說選大道。魔尊君無夜，一生求戰求強，女人不過是附屬品，是點綴。
可現在……
他想起了淩霜懷孕後，第一次感受到腹中胎動時，她臉上那種混合著驚奇、喜悅、還有一絲慌亂的表情。
想起了她每次遇到危險，都倔強地說“我有把握”，但眼底深處那抹依賴。
想起了她湊在他耳邊說話時，那溫熱的氣息。
“我選她。”
君無夜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但堅定。
刑看著他，突然大笑。
笑聲震得整個黑暗空間都在搖晃。
“好！好一個‘我選她’！”刑的笑聲裡，有欣慰，也有感慨，“當年我若也能像你這般乾脆……罷了，往事不提。”
他走上前，一掌按在君無夜眉心。
“記住你今天的選擇。”
“也記住，真正的戰天，不是無情，而是……為了守護想守護的人，敢與天為敵。”
浩瀚如海的資訊，順著刑的手掌湧入君無夜識海。
完整的《古魔戰天訣》，無數戰鬥經驗，還有刑畢生對“戰”之道的感悟……
而在這些資訊的最後，君無夜“看”到了一段記憶碎片。
那是刑的最後一戰。
他獨自一人，擋在萬千域外邪魔之前，身後是正在撤離的古魔族人。戰甲破碎，魔血染紅星河，但他一步未退。
直到力竭戰死，身軀化作星辰，依舊鎮守著那片星空。
而在他倒下的最後一刻，口中喃喃的，是一個女子的名字。
原來這個看似無情的戰將，心裏也藏著一個人。
君無夜閉上眼睛，消化著這一切。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刑的身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傳承已給，我的使命完成了。”刑看著他，微微一笑，“小子，好好待她。古魔一族血脈稀薄，能有個後裔不容易。”
君無夜：“……”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好像他就是為了傳宗接代纔跟淩霜在一起似的？
“還有，”刑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也變得縹緲，“小心外麵那些破界的傢夥……他們是‘天罰殿’的人……專殺……遺族後裔……”
話音未落，刑徹底消散。
黑暗空間開始崩塌。
君無夜感覺到一股排斥力傳來，要將他傳送出去。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傷勢依舊嚴重，但體內多了一股磅礴浩瀚的戰意本源。那是刑留給他最後的禮物，隻要完全煉化，他的修為至少能恢復到巔峰狀態，甚至更進一步。
而更重要的是，他對“戰”的理解，已經徹底蛻變。
“天罰殿……遺族後裔……”君無夜喃喃重複著刑最後的話，赤瞳中閃過寒芒。
不管來的是誰。
想動淩霜，先問問他手裏的槍。
空間徹底破碎的前一瞬，君無夜突然心有所感，扭頭看向某個方向。
那裏，是淩霜所在的位置。
隔著重重空間阻隔，他隱約看到了一幕景象——
一個溫暖的混沌之繭中，淩霜抱著一個金色的小光團，睡得正香。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而她懷裏的小光團，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動了動，朝著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如果小光團有眼睛的話）。
然後，小光團沖他……揮了揮“手”？
君無夜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排斥力猛地增強。
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傳承空間的中央平台。
和他一起出現的，還有剛剛結束考驗、渾身浴血但戰意沖霄的蕭烈。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因為此刻的傳承空間，正在劇烈震動！
那扇混沌巨門，已經被強行撕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外，隱約可見仙宮樓閣，神將林立。
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從縫隙中傳來：
“下界汙穢，竟敢染指混沌祖源……”
“奉天罰殿令——”
“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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