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回溯。
當淩霜的身影消失在混沌虛空中,趕去救援蕭烈時,傳承核心屏障前,便隻剩下君無夜與墨淵兩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君無夜拄著魔槍“弒神”,身形筆直如鬆,儘管胸腹間那道猙獰傷口仍在緩慢滲出魔氣,臉色蒼白如紙,但他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殺意與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威壓,卻如同無形的屏障,將墨淵那陰冷晦澀的幽冥氣息牢牢抵在三尺之外。
他赤瞳如寒星,一瞬不瞬地盯著墨淵,沒有任何言語,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感——他在用行動宣告:你敢動,我便敢拚命。
墨淵靜靜地站在對麵,手中把玩著那枚幽光流轉的黑色骨片,蒼白俊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幽深的眸子偶爾掃過君無夜身上的傷口和黯淡的魔焰,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衡量。
他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離開,隻是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在觀察著受傷猛獸的最後底線。
沉默的對峙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君無夜的呼吸始終平穩而緩慢,握著魔槍的手指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忍受著傷口傳來的劇痛和魔力運轉的滯澀,同時還要分出心神警惕墨淵,狀態極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絲疲態或動搖。
終於,墨淵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骨片,聲音帶著幽冥特有的陰柔:“魔尊陛下,傷勢不輕。何必為了一個懷著他人的女子,如此強撐?”
君無夜赤瞳中寒光一閃,聲音嘶啞冰冷:“與你無關。”
“嗬。”墨淵低笑一聲,“本王隻是覺得可惜。以陛下之能,若全盛之時,本王也要忌憚三分。如今卻為情所困,自陷險地,甚至……連自己真正的敵人都未看清。”
“真正的敵人?”君無夜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墨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陛下在‘戰魂塚’,想必收穫不小。那塊古魔碑碎片……氣息很古老,似乎與上古某場大戰有關。”他目光瞥向君無夜手中緊握的暗紅色碑石碎片。
君無夜心中警覺更甚。墨淵竟然連他在戰魂塚得到了什麼都清楚?是猜的,還是……他一直在暗中窺探?
“你到底想說什麼?”君無夜不耐地打斷。他沒有興趣與墨淵打啞謎,更不想在此浪費時間。淩霜去救援蕭烈,風險未知,他必須儘快恢復一些實力,哪怕隻是一點點。
“本王隻是提醒陛下,”墨淵收起骨片,負手而立,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聖殿之內,危機四伏。有些敵人,藏在暗處,比明刀明槍的血煞老祖,更加危險。比如……某些口誦慈悲,實則心懷鬼胎的……佛門中人。”
佛門?君無夜赤瞳驟然收縮!他猛地想起在戰魂塚邊緣,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些痕跡……斷裂的佛珠,沾染著血煞氣息的僧袍碎片,以及某種極其隱晦的、將佛力與血煞之力短暫融合的殘留波動……
當時他急於尋找修復根基的契機,未曾深究,隻以為是血煞老祖的人與佛門僧人發生過衝突。但現在經墨淵一點……
“你知道什麼?”君無夜的聲音更加冰冷。
墨淵卻搖了搖頭:“本王也隻是推測。畢竟,血煞老祖那等汙穢之物,與佛門天生相剋。若無特殊原因或利益勾結,佛門之人又怎會允許他的人馬,如此輕易地滲透到聖殿深處,甚至佈下針對妖皇的陷阱?”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也可能是本王多慮了。或許隻是巧合。”
他說完,深深看了君無夜一眼,身形竟開始緩緩淡化,如同融入陰影:“陛下好自為之。希望下次見麵,你我能有真正‘合作’的機會,而非……生死相搏。”
話音落下,墨淵的身影已徹底消失,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君無夜盯著墨淵消失的地方,赤瞳中光芒閃爍不定。墨淵的話,半真半假,挑撥離間的意圖明顯。但他提到的佛門與血煞老祖可能的勾結,卻像一根刺,紮進了君無夜心裏。結合之前的發現,這並非不可能。
“老禿驢……”君無夜低聲咒罵一句,眼中殺意湧動。如果慧覺那老傢夥真的與血煞老祖有染,那玉衡的處境……還有淩霜,她對佛門,尤其是對玉衡,似乎並無太多防備。
想到淩霜可能麵臨的危險,君無夜心中一陣焦躁。但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甚至自身難保。
“必須儘快恢復!”他不再猶豫,立刻盤膝坐下。但他沒有選擇在原地療傷——這裏太暴露,墨淵雖然離開,但難保不會殺個回馬槍,或者其他勢力路過。
他強撐著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按照之前離開戰魂塚時記憶的安全路徑,朝著附近一處相對隱蔽的、由幾根斷裂的巨大石柱形成的天然掩體挪去。
短短百丈距離,他卻走得異常艱難,冷汗浸濕了額發,傷口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終於挪到石柱掩體後,他立刻佈下幾道簡單的隱匿和預警禁製,然後纔再次坐下。
他先取出淩霜給他的那兩顆“九轉回春丹”。丹藥入手溫潤,散發著精純的藥力和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季星塵的手筆。君無夜看著丹藥,赤瞳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他不再多想,將其中一顆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潤浩大的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藥力精純而溫和,不僅快速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和內腑,更在緩慢滋養著他因為強行爆發而有些枯竭的魔元本源。效果比他之前用過的任何療傷丹藥都要好!
“季星塵……”君無夜心中冷哼,卻不得不承認,那傢夥在煉丹一道上,確實有獨到之處。至少這丹藥,此刻救了他的急。
藉著藥力,他開始緩緩運轉魔功,引導藥力修復傷勢。同時,他拿出了那塊從戰魂塚獲得的暗紅色古魔碑碎片。
碎片隻有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觸手冰涼,卻隱隱有一股灼熱的戰意從內部透出。碑麵上刻著古老的、連君無夜都隻能勉強辨認少許的魔紋,似乎是某種戰技或功法的殘篇,更蘊含著精純的古魔之氣。
他在戰魂塚邊緣發現此物時,正是憑藉魔尊血脈與此物的微弱共鳴,才從無數戰魂殘唸的圍攻中找到一線生機,並藉此碎片震懾了部分戰魂,艱難脫身。但他當時傷勢太重,來不及仔細探究。
此刻,在九轉回春丹藥力的支撐下,他嘗試將一縷魔元注入碎片之中。
嗡!
碎片輕輕一震,表麵的古老魔紋次第亮起,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一股蒼茫、霸道、充滿不屈戰意的古老意誌,順著魔元反饋而來,衝擊著君無夜的心神!
這意誌中,包含著零碎的畫麵:無盡的星空戰場,魔神咆哮,仙佛隕落,大道崩碎……還有一篇殘缺的、名為《古魔戰天訣》的煉體與戰技法門!這法門極其霸道,講究以戰養戰,在戰鬥中淬鍊肉身與魔魂,吸收敵人氣血與戰意化為己用,正符合君無夜的道!
更讓他驚喜的是,碎片中蘊含的那股精純古魔之氣,與他自身的魔元同源,卻更加古老精純。當他嘗試吸收一絲時,發現這古魔之氣不僅能加速傷勢恢復,甚至對他受損的根基,都有微弱的滋養效果!
“果然是好東西!”君無夜精神一振。這碎片,既是強大的傳承之物,也是療傷聖品!他不再遲疑,一邊吸收丹藥之力,一邊小心翼翼地引導碎片中的古魔之氣,緩緩衝刷、修復著體內最嚴重的幾處暗傷和受損的經脈。
過程緩慢而痛苦,古魔之氣霸道凜冽,與療傷丹藥的溫和截然不同,如同鈍刀刮骨。但君無夜眉頭都未皺一下,隻是咬緊牙關,默默承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傷勢在一點點好轉,魔元也在緩慢恢復,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希望。
時間在療傷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君無夜感覺自己恢復了約莫兩成實力,胸腹間的傷口也初步癒合,不再有魔氣外泄。他緩緩睜開眼,赤瞳中的疲憊稍減,銳利重現。
他正要繼續吸收古魔之氣,忽然心中一動,取出了那枚與淩霜聯絡的特製傳訊符。
符籙靜靜躺在掌心,沒有震動。淩霜那邊還沒有訊息。
君無夜看著符籙,猶豫了片刻。按照約定,應該是淩霜主動聯絡他。但他此刻心中縈繞著墨淵關於佛門的警告,以及之前發現的那絲不尋常痕跡。
他想起自己離開戰魂塚前,在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看到半枚嵌入石壁、被塵土掩蓋的斷裂佛珠。佛珠材質特殊,是高等的“靜心檀木”,通常隻有佛門高層或核心弟子纔有資格佩戴。而在佛珠斷口附近,石壁上殘留著一小片焦黑的痕跡,痕跡中同時蘊含著佛力凈化後的氣息和一絲極其頑固的、屬於血煞老祖一脈的汙穢血煞之氣!
兩種截然相反、互相剋製的力量,怎麼可能同時、且如此“平和”地殘留在一處?除非……它們在某一刻,並非對抗,而是……共存?或者,有人用佛力,刻意掩蓋或處理過血煞之力留下的痕跡?
再聯想到慧覺羅漢之前一些看似合理、實則隱隱將眾人引向分散或危險區域的言行,以及血煞老祖的人馬對聖殿內部路徑的熟悉程度……
君無夜眼神越來越冷。
他不再猶豫,向傳訊符中輸入一縷魔元,嘗試啟用。
傳訊符微微一亮,但聯絡並不穩定,此地的時空亂流依然有乾擾。
“淩霜,”君無夜對著傳訊符,聲音低沉而嚴肅,“若收到,小心佛門。慧覺可能有問題。我與墨淵暫時分開,正在療傷,位置未變。你那邊如何?”
他將訊息傳出,但不確定淩霜能否及時收到。
做完這些,他收起傳訊符,再次看向手中的古魔碑碎片。碎片中的古魔之氣已被他吸收了一小半,光芒略微黯淡,但其中蘊含的《古魔戰天訣》殘篇資訊,卻已深深印入他腦海。
“《古魔戰天訣》……以戰養戰……”君無夜喃喃自語,赤瞳中燃起一絲火焰。這功法,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若能補全,他的實力必能更上一層樓!
而碎片指引的方向,似乎指向戰魂塚更深處,那裏或許有完整的傳承,或者……其他碎片。
他看了一眼淩霜離去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恢復了兩成的實力和依舊沉重的傷勢。
是留在這裏繼續療傷、等待淩霜,還是……冒險再入戰魂塚,尋找更多的古魔碑碎片,儘快恢復實力,甚至獲得更強傳承,以便在接下來的混亂中擁有更多籌碼,也能更好地……保護她?
君無夜幾乎沒有過多猶豫。
他撐著魔槍,緩緩站起身。赤瞳望向戰魂塚方向,那裏戰意與煞氣依舊衝天。
他將剩下的那顆九轉回春丹小心收好,握緊了古魔碑碎片。
然後,邁步,再次走向那片埋葬了無數上古戰魂的兇險之地。
身影孤絕,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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