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那帶著玩味和探究的目光,像兩把小刷子,在淩霜和昏迷的君無夜之間來回掃視,讓剛剛經歷一場兇險救治、心神俱疲的淩霜心頭警鈴大作。
“怎麼,妖皇陛下是專程來看熱鬧的?”淩霜定了定神,壓下身體的虛弱感,緩緩站起身,擋在了君無夜身前(儘管這個動作在她做完後就覺得有點蠢)。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熱鬧看完了,可以請便了。此地是聖殿核心,危機四伏,陛下還是抓緊時間尋找自己的機緣為好。”
“喲,護上了?”蕭烈眉毛一挑,金眸中的興味更濃了。他不但沒走,反而又往前踱了兩步,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淩霜略顯蒼白的臉和戒備的姿態,“本皇這不是關心你嘛。瞧瞧這小臉白的,為了救這冰塊臉,耗損不小吧?值嗎?”
值嗎?這個問題淩霜自己也回答不上來。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在對方麵前露怯。
“值與不值,是我自己的事,不勞妖皇費心。”淩霜語氣平淡,暗中卻抓緊時間調息,恢復著幾近乾涸的靈力和神魂之力。她注意到蕭烈雖然嘴上調侃,但並未流露出明顯的敵意或殺意,更像是在……試探和觀察。
“行,你的事。”蕭烈聳聳肩,目光轉向地上氣息趨於平穩但依舊昏迷的君無夜,“不過,你就打算讓他這麼躺著?雖說心魔暫時壓下去了,魔力也穩了點,但他這身傷,還有被混沌之力侵蝕的暗傷,可都沒好。萬一待會再來個什麼考驗,或者墨淵那棺材臉摸過來,他這狀態,不僅幫不上忙,還是個累贅。”
這話雖然不中聽,卻是實情。淩霜眉頭微蹙。她剛才的救治,隻是把君無夜從自爆和徹底瘋魔的邊緣拉了回來,相當於給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蓋了個不太牢固的蓋子,內部的岩漿(暴走的魔力)和裂縫(傷勢)都還在。不徹底處理,隱患極大。
“妖皇有何高見?”淩霜抬眼看向蕭烈。這傢夥雖然看著不靠譜,但能混到妖皇的位置,見識和手段絕對不缺。
“高見談不上。”蕭烈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不過本皇倒是好奇,你剛才用的那股……溫溫潤潤、生機勃勃的混沌之氣,有點意思。似乎對穩定魔力、撫平心魔有奇效?繼續用啊,幫他把內裡的傷也順一順唄。”
他說得輕巧。繼續用?淩霜自己剛才都差點被反噬,丹胎本源也消耗不少。而且更深層次的疏導,意味著更深入、更危險的接觸,稍有不慎,兩人都可能萬劫不復。
見淩霜沉默,蕭烈金眸一閃,忽然換了個語氣,帶著點循循善誘:“淩霜美人兒,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聖殿裏頭,除了咱們仨,還有墨淵那陰貨,佛門那幫禿驢,血煞那老不死的……單獨行動,危險倍增。這冰塊臉雖然討厭,但實力是實打實的。把他弄醒,恢復幾分戰力,對咱們接下來的探索有好處。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淩霜不得不承認,在這未知而危險的聖殿核心,多一個強大的(哪怕是不穩定的)戰力,生存幾率確實會大一些。尤其是君無夜,他的戰鬥直覺和狠辣手段,在應對突發危機時非常有用。
權衡再三,淩霜咬了咬牙。救都救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我需要時間調息恢復。期間,勞煩妖皇陛下幫忙護法。”淩霜看著蕭烈,提出了條件。她不可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再次進行那種深入危險的救治。
蕭烈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說,爽快地點頭:“成!本皇就當看場好戲。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這冰塊臉突然發狂或者有什麼不對,本皇可不會客氣。”他拍了拍腰間的妖皇戰戟,意思很明顯。
淩霜不再多言,立刻盤膝坐下,取出丹藥服下,全力運轉《太古混沌訣》,吸收周圍濃鬱的混沌之氣恢復自身。有蕭烈這個不確定因素在旁,她不敢完全入定,保留了一絲心神警惕。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此地時間感模糊,估摸著),淩霜感覺靈力和神魂恢復了大半。她睜開眼,發現蕭烈果然守信,抱戟倚在稍遠處的石柱旁,看似慵懶,但金眸不時掃過四周,警戒著可能的危險。
淩霜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君無夜身邊。
這一次,她準備更充分。她先仔細檢查了君無夜體內的情況:心魔已被壓製在識海角落,但仍有蠢蠢欲動的跡象;暴走的魔力大部分被導回正軌,但執行滯澀,且多處經脈有破損和淤堵;最麻煩的是那些被混沌之力侵蝕的傷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破壞著生機,阻礙魔力運轉和傷勢恢復。
她的計劃是:先用混沌丹心本源溫養和修復那些被侵蝕的傷口,驅散殘留的異種混沌之力;同時,以自身精純的混沌之氣為橋樑,小心翼翼地將溫和的丹心本源渡入君無夜的主要經脈,如同清泉流過乾涸皸裂的河床,滋潤、修復、並引導他自身的魔力按照正確路徑緩緩執行。
這個過程需要極致的耐心和精準的控製。
淩霜再次將雙手虛按在君無夜心口上方。溫潤的灰白色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比之前更加凝實、柔和。她先控製著這縷本源,如同最靈巧的繡花針,一點點纏繞、滲透向那些灰敗的傷口。
丹心本源所過之處,傷口處殘留的、充滿湮滅氣息的異種混沌之力如同遇到剋星,迅速消融、被同化吸收。而傷口本身,則在蘊含勃勃生機的本源滋養下,開始緩慢地煥發生機,破損的組織有了癒合的跡象。
這工作極其細緻,消耗也大。淩霜的額頭再次滲出細汗。
隨著主要傷口的處理,她開始引導本源進入君無夜體內那些受損淤堵的經脈。她的神識附著在本源之上,如同在黑暗崎嶇的迷宮中摸索前行。君無夜的經脈遠比常人寬闊堅韌,但也佈滿了因為魔力暴走和舊傷留下的“斷點”和“碎石”。
她需要小心翼翼地繞開或“搬開”這些障礙,同時用丹心本源的力量滋潤溫養破損的經脈壁,引導君無夜自身那沉寂而浩瀚的魔力,如同引導洪水歸於河道,一點點地、艱難地重新流淌起來。
這個過程,不可避免地帶來了兩人能量和神魂更深層次的交織。
淩霜能清晰地“看”到君無夜魔力核心的浩瀚與冰冷,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殺戮、毀滅、霸道等種種負麵而強大的意誌。同時,她也隱隱觸及到他神魂深處,那些被心魔幻境勾起的、深藏的孤寂、偏執、以及……一絲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對於“溫暖”和“擁有”的扭曲渴望。
而君無夜,即使在昏迷中,他那強悍的神魂本能也對外來的力量(即便是善意的)保持著警惕和排斥。隻是淩霜的混沌丹心本源太過特殊,既與他魔力同源(混沌包容萬物),又充滿生機與溫和,才勉強被他混亂的意識所接受,甚至……在無意識中,產生了一絲微弱的依戀和牽引。
淩霜感覺自己像是在馴服一頭沉睡的、傷痕纍纍的凶獸。既要安撫它的痛苦,又要引導它的力量,還要時刻警惕它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她的靈力在飛速消耗,神魂也感到陣陣疲憊。但效果也是顯著的。君無夜體內魔力執行的滯澀感在減輕,破損的經脈在丹心本源的滋養下緩慢修復,整個人的氣息越來越平穩,甚至蒼白如紙的臉上,也漸漸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就在淩霜感覺快要到達極限,準備收手的時候——
異變再生!
君無夜體內一處極其隱蔽、靠近丹田核心的經脈節點,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阻滯感和反震之力!那裏似乎有一道極其頑固的陳年舊傷,或者說……封印?
淩霜猝不及防,探入那處的丹心本源和神識被狠狠震了一下!她悶哼一聲,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而這一下震動,似乎也刺激到了君無夜深處某個緊繃的弦。
昏迷中的君無夜,眉頭驟然緊鎖,身體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別走……”
聲音低啞,脆弱,與平日裏那個冷酷霸道的魔尊判若兩人。
淩霜心神一震,探入的神識和本源不由得微微一滯。
緊接著,更讓她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君無夜那隻原本緊握魔槍、骨節發白的手,忽然鬆開了槍桿,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抬起,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然後……輕輕搭在了淩霜按在他心口上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上。
他的手冰冷,帶著未乾的血跡,卻握得有些緊,彷彿抓住了什麼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淩霜渾身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手腕處傳來的冰冷觸感和微弱的力道,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蕭烈一直默默觀察著,此刻金眸微微眯起,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而君無夜,在抓住淩霜手腕後,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含糊的囈語再次溢位唇邊,這次清晰了一些:
“……霜……別離開……”
這一聲低喚,如同羽毛搔過心尖,讓淩霜心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愕然,有無措,有荒謬,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唾棄的、微不可查的悸動。
就在這時,被君無夜觸碰的手腕處,她體內殘存的混沌丹心本源,竟不受控製地、主動朝著兩人接觸的地方流淌過去,與君無夜體內正在被疏導的魔力,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水乳交融般的共鳴!
一股溫和卻龐大的能量迴圈,自發地在兩人之間建立起來!
淩霜能感覺到,自己消耗的靈力在快速恢復,疲憊的神魂得到滋養。而君無夜體內的魔力運轉,也在這自發形成的迴圈下,變得更加順暢,傷勢恢復速度陡然加快!
這……這是什麼情況?!
淩霜懵了。蕭烈也看得有些愣神。
就在這詭異而曖昧的迴圈持續了數息之後——
君無夜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隨即,那雙緊閉的、總是盛滿暴戾與冰冷的赤瞳,緩緩睜開。
眼底初時還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和一絲未散盡的迷茫,但當他的視線焦距凝聚,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臉色複雜怔愣的淩霜,以及……自己正緊緊握著她手腕的手時——
赤瞳中的迷茫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一種更加深沉難辨的暗流,洶湧而起。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
隻有兩人之間那自發形成的、溫和的能量迴圈,還在無聲地流轉,提醒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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