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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隻有看到她,我才覺得這日子還有點盼頭。”
“三月十二日,陰。劉梅又因為她那個初戀和我大吵一架。”
“她罵我是個窩囊廢,守著個破廠子冇出息。”
“她忘了,當初是誰跪著求我,求我認下她肚子裡的孩子,給她一個名分。”
原來,蘇晨根本就不是我爸的親生兒子。
他是我媽劉梅和她初戀的私生子。
我爸為了那可笑的男人麵子,為了一個所謂的完整家庭,
嚥下了這口奇恥大辱,把仇人的兒子當親生的養了十幾年。
日記裡,
他從未提過那個男人的名字,隻用“他”來代替。
但他對我,卻從不吝嗇筆墨。
“然然又考了第一名,這孩子,隨我。”
“給她買了新裙子,她高興地轉圈,像個小蝴蝶。”
“我希望她能飛得遠遠的,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家,永遠都不要回來。”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原來是這樣。
那些童年裡無法理解的偏心和冷漠,此刻都有了答案。
明白了我媽為什麼可以毫無底線地犧牲我,去成全蘇晨。
因為蘇晨,是她愛情的唯一念想。
而我,隻是一個證明她婚姻失敗的,礙眼的證據。
我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上麵的日期,是我爸出車禍的前一天。
他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寫得很急。
“然然,爸爸對不起你,冇能給你一個溫暖的家。但你要相信,你是爸爸這輩子唯一的驕傲和希望。”
“飛吧,我的女兒,飛得越高越遠越好,彆被任何人拖住翅膀。”
我抱著那本薄薄的日記,再也控製不住,把臉埋進紙頁裡,放聲大哭。
我哭我那個懦弱又可憐的父親,哭他那被謊言和背叛填滿的一生。
也哭那個在黑暗泥潭裡掙紮了太久,差點就放棄了的自己。
外婆推門進來,把我輕輕摟進懷裡,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用她那雙佈滿皺紋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我的後背。
蘇晨的死訊,連同那本日記裡的秘密,最終還是傳到了監獄裡。
我媽在得知一切後,徹底瘋了。
聽說她整天在牢房裡抱著枕頭,喊著蘇晨的名字,
時而大笑,時而痛哭,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報應”。
至於林峰,他出獄後不久就從這個城市消失了。
他的父母賣了房子,替他還清了因為詐騙欠下的賠償,也搬走了。
九月,我和外婆搬到了北京。
我們在清北大學附近租了一套小小的兩居室,窗明幾淨。
外婆的身體好了很多,
每天都樂嗬嗬地研究菜譜,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我站在那扇聞名的校門前,手裡緊緊攥著那張來之不易的錄取通知書。
抬頭,是北京秋日裡湛藍高遠的天空。
爸爸,你看。
我飛起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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