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笑盈盈道:“大家不用拘謹,都自己人,坐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清晰可聞。
“淵子,你去給你姬阿姨添一把椅子在我身邊。”
他對諸葛淵吩咐道,語氣自然隨意,彷彿隻是在安排一個普通座位。
陳平安趕忙道:“爸……要不我讓人去給天璿星大人單獨開一桌吧,您過去作陪。”
他總算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了一絲理智,想到了最基本的待客之道,或者說,是對這等大人物的敬畏之道。
“我們這邊怎樣都行的。”
他補充道,態度恭敬而急切。
柳誌高還在發獃,柳誌海恨鐵不成鋼的掐了他一把:“愣著幹嘛?說話啊!!!”
柳誌海壓低聲音,語氣焦灼,指甲幾乎要掐進柳誌高的胳膊肉裡。
“說……說話我……我說什麼啊?”柳誌高顫聲道。
他舌頭像是打了結,大腦一片空白,平時那些場麵話此刻一句也蹦不出來。
此時他的腦子都在發懵,在大佬麵前,他是真的有點兒害怕。
那是一種小人物麵對擎天巨擘時本能的、無法克服的恐懼,與膽量無關,純粹是層次差距帶來的震懾。
“客氣兩句都不會嗎?”
柳誌海急得眼睛都快冒火了,恨不得替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哥哥說。
“讓你親家公趕緊去招待天璿星!!!”
這是最關鍵的表態,必須由柳家這邊身份最高的人(至少明麵上是)來說。
“咱們兩家吃飯算個屁的事兒啊!!!”
“耽誤了人家的大事,咱擔待的起嗎?”柳誌海急的滿頭大汗。
細密的汗珠已經匯聚成流,從他鬢角滑落,他也顧不上去擦。
“哦哦……那個,親家公,你你你……你趕緊去陪天璿星大人吧!”
“我們吃點屁飯……啊不,我的意思是,咱們吃飯見麵這都是小事!”
他語無倫次地糾正著自己的口誤,一邊說,一邊擦著冷汗,還竭力保持著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假笑。
姬亦玫擺擺手笑道:“我就坐一會兒就走,開什麼單獨的桌?浪費錢幹嘛?”
“小淵啊,你去給我拿把椅子放在你爸旁邊,我們擠擠就得了。”
她直接指明瞭位置,而且點名要挨著陳默坐。
“大家一起吃飯,這樣才熱鬧嘛!”
她說著,目光已然越過眾人,落在了主位上的陳默身上。
說話間,姬亦玫看陳默的眼神都快拉絲了,毫無隱藏的全是曖昧之意。
那眼神溫柔似水,又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欣賞,甚至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嬌嗔,完全超出了尋常上下級或老友重逢的範疇。
頓了頓,姬亦玫彷彿才察覺到在場還有那麼多人,這才加了一句:“跟大家擠擠,沒事吧?”
她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誰都能聽出那不過是禮節性的客氣,她的決定顯然不容更改。
“沒……沒事!當然沒事了!”
柳誌海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諂媚與激動。
二話不說,就開始把椅子使勁往這邊拉,嘴上還趕忙低聲吩咐:“柳家的,都趕緊給我死命擠一擠!!!”
他一邊說,一邊以身作則,幾乎把自己的椅子貼在了旁邊人的椅子上。
“給天璿星大人讓出空來!!!”
“絕對絕對不能讓人家擠著了,就是咱不吃也不能讓人家擠著了!!!快!!!”
他的語氣急促而嚴厲,目光掃過每一個柳家人,確保他們立刻執行。
柳家人在行動的同時,眼睜睜的看著天璿星坐在了陳默身邊談笑風生,內心遭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們挪動椅子的動作都慢了半拍,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兩個挨坐在一起的身影上。
臥槽!!!
無數個驚嘆號在他們腦海中炸開。
天璿星主動要求作陪?
而且是指定要坐在陳默身邊,姿態如此親近自然?
而陳默全程屁股都沒抬一下?
沒有受寵若驚地起身相迎,沒有誠惶誠恐地謙讓,隻是微笑著點頭,彷彿這一切再平常不過。
這他媽也太吊了吧!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每一個柳家人的心神。
要是換做他們,別說不卑不亢了,那不把人舔舒服了,他們都覺得是自己做東的沒做好!
“平安啊,還有你們幾個,以後在私下裏別叫我的職位,顯生分。”
姬亦玫落座後,首先轉向了陳平安,語氣更加和藹,笑容可掬。
“你們就叫我姬阿姨,或者亦枚阿姨都可以。”
她主動降低了姿態,拉近了與陳家下一代的距離。
“我跟你們的父親交情很深很深。”
她特意強調了“很深很深”,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陳默,含義不言自明。
“咱們兩家人以後多來往。”
這句話,無疑是對陳家地位最直接的肯定和抬舉。
陳平安受寵若驚趕忙起身道:“哎,哎,好的,天……呃我是說姬阿姨。”
他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起身時差點帶倒椅子,慌忙改口,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
柳家人聞言,再次一陣冷汗直冒。
“天璿星大人”主動要求小輩叫自己“阿姨”,這種殊榮,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柳誌高狠狠攥著自己的衣角,內心慶幸沒上來就找陳默質問。
他後怕得心臟都在抽搐,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暗自感謝剛才沒有因為一時衝動而發難。
這他媽要是上來就劈頭蓋臉責問人家一頓,現在柳家還有沒有活路都兩說!
這個念頭讓他遍體生寒,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你就是燕子吧?”
姬亦玫的目光又轉向了柳燕,笑容溫和。
“默哥跟我提起過你,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
她用了“默哥”這個稱呼,親昵自然,同時給了柳燕極高的評價。
“咱們女人也能頂半邊天!”姬亦玫誇讚道。
“您過獎了。”
柳燕臉頰漲紅,興奮的跟得到了班主任誇獎的小學生似的。
她感覺自己臉皮發燙,心裏卻像喝了蜜一樣甜,能得到這樣一位大人物的認可,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陳默笑著指了指柳誌海:“亦枚,這是燕子的三叔。”
“也是你們圈子裏的。”
“剛剛我還跟淵子說,照顧照顧他呢。”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般在柳誌海耳邊炸響。
柳誌海被陳默這麼一點,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他像觸電般猛地一震,腰板挺得更直了,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尤其是姬亦玫的視線掃向他的時候,他是半點都不敢與之對視。
他慌忙垂下眼簾,隻敢用餘光感受那道目光的注視,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
柳誌海誠惶誠恐的起身道:“天璿星大人您好。久仰大名了。”
他聲音乾澀,帶著明顯的顫抖,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姬亦玫輕笑道:“柳三哥你別客氣,叫我小姬就行。”
“不敢!可不敢啊!”
柳誌海嚇得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臉色都白了。
“您叫我小柳或者小海都行。”
他急忙說道,將自己的姿態放到塵埃裡。
人家客氣,他可不能跟著客氣!
這點自知之明和圈子生存的敏感度他還是有的。
陳默能叫人家大名,那是因為有交情。
他要是當真了,叫人家一聲「小姬」……柳誌海都不敢想以後他在這個圈子裏都被人笑話成什麼樣!
那簡直是自尋死路,不知天高地厚的典範。
“你在哪個地方做事來著?”姬亦玫笑著問道。
“回稟天璿星大人,我在漢東省的一個叫陶縣的小縣城,那地方太小了,您可能沒聽說過。”
柳誌海恭敬的回應道。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緊張。
“陶縣啊,我聽說過,陶朱公範蠡最後去世的地方嘛!”
“當初我下基層還到過那邊一年。”
姬亦玫繼續道:“剛好,我天璿星一脈在漢東省有一點點人脈在。”
這句話如同仙音,讓柳誌海的呼吸驟然屏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
“你考不考慮加入進來呀?”
她微笑著丟擲了橄欖枝,語氣輕鬆得彷彿在問“要不要一起喝杯茶”,但這簡單的問句,對柳誌海而言,卻不啻於一道改變命運的驚雷,一場從天而降的莫大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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