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一片死寂。
秘書沒有再回應,隻是專注地開著車,彷彿剛才那句“我會盡快給您訊息”已經耗盡了他所有與工作無關的交流額度。
江晚晴也不再說話。
她側頭看著窗外,城市的輪廓在視野裏飛速拉長、變形,最後模糊成一片片色塊。
她知道,自己剛才的那個要求,無異於在沈宴這頭沉睡的猛獸耳邊,親手點燃了一串鞭炮。
他會怎麽想?
一個無關緊要的高中同學,值得她冒著暴露的風險去調查?
還是說,他早已洞悉了一切,包括她心底那個連自己都快要忘記的名字。
車子平穩地駛入機場的VIP通道,沒有經過任何喧囂的候機大廳,直接停在了一架私人飛機的舷梯下。
直到踏上飛機,江晚晴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行程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要去哪裏,見什麽人,似乎從來都沒有她選擇的餘地。
她隻是沈宴手中,一把遞出去的刀。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海城。
一股濕熱的海洋氣息撲麵而來,與京都的幹燥凜冽截然不同。
接機的依然是輛黑色的商務車,將她送到了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的頂層套房。
“江小姐,這是沈總為您準備的。您這幾天的所有行程,我都會提前跟您對接。”
秘書將一張房卡和一部全新的手機遞給她,態度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監視感。
“關於傅承軒的資料,稍後會傳送到這部新手機上。請您詳細閱覽。”
江晚晴接過東西,沒有多餘的表情。
“知道了。”
秘書微微躬身,轉身離開,將巨大的空間留給了她一個人。
套房奢華得令人咋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可這一切,都像一個華麗的囚籠。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感覺自己像一個懸浮在城市上空的孤魂。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秘書發來的加密檔案。
江晚晴點開,標題是【傅承軒——人物分析及近期行程】。
她劃開螢幕,傅承軒的照片立刻跳了出來。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麵容英俊,氣質溫潤,一副天之驕子的模樣。
傅家唯一的繼承人,安若瑜的未婚夫。
江晚晴的指尖在螢幕上緩緩劃過,一頁頁翻看著他的資料。
從出生到教育,從商業版圖到人際關係,詳盡得令人心驚。沈宴的勢力,果然深不可測。
她快速瀏覽著,尋找著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傅承軒的生活軌跡堪稱完美範本,幾乎沒有任何汙點和破綻。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時,一行小字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行程安排:兩日後,上午十點,海城大學,作為傑出校友返校進行公開演講。】
海城大學。
江晚晴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公開演講。
這意味著,那是一個開放的、人多眼雜的場合。
是她,接近傅承軒的最好機會。
她的第一個目標,傅承軒。
不知道他本人,是否也像照片上這樣,溫潤無害。
江晚晴關掉檔案,房間裏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她沒有開燈,隻是靜靜地站在窗前,任由城市的霓虹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複仇的棋盤已經擺開,第一顆棋子也已就位。
可她的心,卻被另一個名字攪得天翻地覆。
林慕安。
那個驚鴻一瞥的少年,那個可能藏著所有秘密的人。
她拿起那部新手機,猶豫了片刻,還是給秘書發去了一條訊息。
【查得怎麽樣了?】
這一次,對方幾乎是秒回。
【資料正在覈實,匹配度高的目標有三個,都在京都。】
江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把資料發給我。】
【沈總交代,這些與任務無關。】
冰冷的文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拒絕。
果然,他已經起了疑心。
或者說,這是沈宴的警告。
江晚晴捏著手機,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在沈宴的絕對掌控下,她任何一點私心都顯得那麽可笑和不自量力。
她不甘心。
如果林慕安真的是關鍵,那她就絕不能放棄。
她刪掉了剛才的對話,重新打下一行字。
【我懷疑,林慕安這個人和安若瑜的死有關,他可能知道內情。這關係到整個計劃的成敗。】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把調查林慕安合理化的藉口。
這是一個賭博。
賭沈宴對安若瑜的死,究竟有多在意。
訊息發出去後,對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場淩遲。
就在江晚晴以為這次的試探也失敗了時,門鈴聲突然響徹了整個套房。
突兀,且急促。
她猛地回頭,心髒狂跳。
這麽晚了,會是誰?
她一步步挪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走廊上站著的,是去而複返的秘書。他麵無表情,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江晚晴開啟了門。
秘書沒有看她,隻是將手裏的紙袋遞了過來。
“沈總讓我交給你的。”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江晚晴接過紙袋,很薄,裏麵似乎隻有幾張紙。
“這是什麽?”
“你要的東西。”秘書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
江晚晴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拆開了紙袋。
裏麵隻有一張A4紙。
上麵是林慕安的資料,比她從同學那裏聽說的要詳細得多。
高中轉學,大學考入京都最好的學府,畢業後進入一家頂尖的網際網路公司,職位是高階工程師。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
直到她看到最下麵的一行。
【三年前,從公司離職,原因不詳。】
【同年,注銷所有社交賬號,更換手機號碼,與所有舊日同事、朋友斷絕聯係。】
【最後可查證的記錄顯示……】
江晚晴的視線死死釘在那最後一行字上。
【他購買了一張單程機票,目的地……】
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是安若瑜出事的那個城市。】
紙張從她手中滑落,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
不,還有。
紙張的背麵,似乎還有一行字。
她僵硬地彎下腰,撿起那張紙,翻了過來。
背麵,是用紅色記號筆手寫的一行字,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股囂張的壓迫感,是沈宴的筆跡。
【他買票的時間,是安若瑜出事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