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獃獃地看著手裏的錢袋,又看看葉青,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壓抑的嗚咽。
“團長,這些村民……家園被毀,老弱眾多,步行去王都,恐怕……”池瑤處理完傷員,走到葉青身邊,低聲道。
葉青看了看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這邊。他們還要趕去鐵血城,不可能護送。
“卡魯!”葉青對正在幫忙搬開倒塌房梁的卡魯喊道。
“老大!”卡魯跑過來。
“你,扛著他們,能扛多少扛多少,往南走,送到下一個有駐軍的城鎮,交給軍隊安置。然後你再追上我們。”葉青命令道。以卡魯的腳程和力量,扛幾十個人趕路,雖然辛苦,但能做到。
卡魯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頭:“是,老大!”
他走到村民麵前,盡量放輕聲音(但還是像打雷):“你們,別怕,我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能走的跟我走,走不動的,上我肩膀,或者我揹著。”
村民們看著這個如同小山般的巨人,雖然害怕,但求生欲讓他們選擇了相信。在池瑤和顧傾城的組織下,能走的互相攙扶,實在走不動的老人和孩子,被卡魯小心翼翼地放在寬闊的肩膀上,或者用臨時製作的簡陋擔架抬著。
很快,卡魯扛著、揹著、領著二十多個倖存村民,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南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他那龐大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和燃燒的廢墟映襯下,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讓人心酸。
葉青、池瑤、顧傾城、墨岩,四人默默地看著卡魯和村民們遠去的背影,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隻有晚風吹過焦土,帶來嗚咽般的聲響。
戰爭的殘酷,第一次如此**、如此鮮血淋漓地展現在他們麵前。這不再是冒險,不再是擂台比武,而是你死我活、家破人亡的種族存亡之戰。
池瑤的指尖,因為用力握著法杖而微微發白。顧傾城的眼眶,有些發紅。墨岩的眼神,更加沉凝銳利。
葉青轉過身,看向北方,鐵血城的方向,眼中不再是單純的興奮和戰意,多了一絲沉甸甸的東西。
“走吧。”他翻身上馬,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去鐵血城。多殺獸人。”
“是,團長。”
三人上馬,四騎再次啟程,朝著北方,那烽火連天、殺聲震地的戰場,疾馳而去。
告別了承載著村民希望的卡魯,葉青、池瑤、顧傾城、墨岩四人繼續策馬北上。沿途的慘狀愈發觸目驚心,被焚毀的村莊、倒斃路旁的屍體、倉惶南逃的難民流,幾乎成了常態。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和血腥味也越來越濃,彷彿連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層灰暗的鐵鏽色。
偶爾,他們還會遭遇小股的獸人掠襲隊或偵察兵。這些獸人似乎殺紅了眼,看到人族,無論強弱,都會嗷嗷叫著衝上來。但等待他們的,是葉青毫不留情的鐵拳和“飯票”,是池瑤精準致命的冰錐,是顧傾城暴烈灼熱的火焰,是墨岩刁鑽狠辣的劍鋒。這些零星的戰鬥,成了四人宣洩心中那股不斷積聚的憤怒和憋悶的途徑。每殺一個獸人,他們心中對這場戰爭的殘酷,就多一分理解,也多一分必須要戰的決心。
三天後,他們終於抵達了距離鐵血城約五十裡的一處人族聯軍大營。這裏依山而建,營寨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旌旗招展,刀槍如林。無數士兵、冒險者、傭兵、以及從各地趕來的增援部隊,如同螞蟻般在營寨內外穿梭,人聲鼎沸,戰馬嘶鳴,空氣中充滿了肅殺、緊張,以及一種大戰將至的壓抑。
這裏是鐵血城外圍防線最重要的支撐點之一,也是無數自由強者和援軍報到的集結點。
四人下馬,牽著坐騎,朝著營寨大門走去。守門的士兵看到他們,尤其是看到葉青那赤腳扛錘、氣勢沉凝的打扮,以及池瑤、顧傾城那明顯不同於普通冒險者的氣質,不敢怠慢,立刻上前盤問。
“來者何人?隸屬何部?可有憑證?”
墨岩上前,拿出了池瑤在工會接取的“自由強者”戰場支援任務憑證,以及莽龍團的團隊徽記。
士兵檢查了一下憑證,又看了看四人,尤其是多看了葉青幾眼,似乎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他點點頭,側身讓開:“原來是莽龍團的諸位。請進,到中央大帳前的‘強者登記處’報到,領取身份腰牌和任務分配。”
四人道謝,牽著馬走入大營。營內更加喧鬧,各種口音的呼喝聲、訓練聲、鍛造兵器的叮噹聲、傷兵的呻吟聲混雜在一起。道路兩旁,紮滿了各式各樣的帳篷,有製式的軍帳,也有冒險者和傭兵們自帶的、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營帳。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間,有穿著鎧甲的軍官,有風塵僕僕的冒險者,有神色倨傲的貴族私兵,也有神情麻木的民夫。
空氣中混合著汗味、皮革味、草藥味、以及隱約的血腥味。戰爭的氛圍,在這裏被放大到了極致。
按照指示,他們來到了位於大營中心區域的一片相對寬敞的空地。這裏搭建著幾座明顯更加高大、氣派的帳篷,帳篷前立著牌子,分別寫著“軍官報到處”、“強者登記處”、“物資領取處”等字樣。此刻,“強者登記處”前排著不短的隊伍,都是前來報到的自由強者和傭兵團隊,大多氣息彪悍,眼神銳利,最弱的也是白銀級,黃金級隨處可見,甚至能感應到幾股隱晦的聖級氣息在附近帳篷中沉浮。
莽龍團四人的到來,又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畢竟,這個組合太顯眼了。一個赤腳扛錘的冷峻青年,一個清冷絕美的冰係法師,一個明艷潑辣的火係法師,還有一個沉穩內斂的劍士。尤其是一些訊息靈通、或者從王都來的強者,已經認出了葉青,低聲議論起來。
“看!是‘莽龍’葉青!”
“他真的來了!還帶了兩個這麼漂亮的女法師?”
“那個大個子山嶺巨人呢?沒來?”
“聽說他們在路上救了不少難民,還讓那巨人護送走了……”
“嘖,這葉青,實力是強,但脾氣也是真臭,連國王的麵子都不給……”
“他來戰場,是福是禍還難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