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記得自己死了。
上一秒他還在地球,躺在病床上,感受著癌症晚期帶來的、最後那點力氣從身體裏抽走。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就看見了——樹杈?
或者說,是透過密密麻麻的樹枝縫隙,看到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
然後,刺骨的寒意和濕漉漉的感覺才後知後覺地湧來。他發現自己正裹在一塊破舊但還算厚實的粗布繈褓裡,被人放在一片鋪著乾草的石台上。四周是嶙峋的山岩和光禿禿的老樹,看天色,像是清晨或者傍晚。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從他自己嘴裏發出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葉青,二十三世紀的地球好青年(前),海賊王骨灰級粉絲,癌症晚期患者,好像……沒死透?不對,是死了,但又活了,還活成了一個嬰兒?
腦子嗡嗡作響,帶著死亡殘留的眩暈和新生兒的混沌。他嘗試動動手腳,發現自己對這具小小的身體掌控力極弱,軟綿綿的。他努力轉了轉腦袋,視線範圍有限,隻能看到不遠處有一條結了冰的小溪,以及溪邊被積雪半掩的枯草。
“這他媽是哪兒?”他想說,出口卻又是“哇啊——哇——!”
行吧,嬰兒語。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由遠及近。一個穿著破爛皮襖、揹著柴捆、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出現在葉青的視線裡。漢子看到石台上的繈褓,明顯愣了一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哎喲!這怎麼有個娃兒?”漢子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撥開繈褓一角,露出葉青那張凍得有些發青的小臉。“造孽哦,這冰天雪地的,誰家爹孃這麼狠心?”
葉青努力眨巴著眼睛,想表達一下“大哥救命”的意思,結果隻是又哭了兩聲。
漢子嘆了口氣,伸手想把葉青抱起來。就在他動作時,葉青感覺身下硌得慌,似乎除了乾草還有別的東西。漢子也發現了,他從葉青身下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開啟油布,裏麵是一顆水果。
形狀怪異無比,螺旋花紋遍佈深青色的果皮,頂端還有類似龍鱗的凸起,果柄處彎曲如角。整體看上去,既不像蘋果,也不像梨,更不像葉青見過的任何水果,反而透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這啥果子?沒見過。”漢子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看葉青,“娃兒,這是你的?你爹孃留給你的?”
葉青的哭聲停了,他死死盯著那顆果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紋路……這顏色……這他媽的……這他媽的好像是……
“魚魚果實·幻獸種·青龍形態”?!!!
凱多的那顆惡魔果實???
怎麼可能?!海賊王是漫畫!是虛構的!惡魔果實怎麼可能出現在現實……呃,這個明顯不是地球的地方?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衝擊著葉青混沌的大腦。難道自己不僅穿越了,還帶著“外掛”?可這外掛的出場方式是不是太隨便了點?就這麼裹在繈褓裡,跟附贈品似的?
漢子見葉青盯著果子看,以為他餓了,猶豫了一下,把果子湊到葉青嘴邊:“想吃這個?這玩意兒能吃嗎?別有毒……”
葉青看著近在咫尺的、傳說中的惡魔果實,心情複雜。吃,還是不吃?按照設定,這玩意兒味道可是“屎味”級別的難吃。但萬一……萬一它真是呢?在這明顯陌生的世界,一個嬰兒,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去他媽的屎味!總比再死一次強!
葉青心一橫,用盡吃奶的力氣,張開沒牙的嘴,對著果子就啃了過去。
“哎!你還真吃啊!小心噎著!”漢子嚇了一跳。
果皮很硬,以嬰兒的牙齦根本啃不動。但就在葉青的嘴唇碰到果皮的瞬間,那果子彷彿融化了一般,化作一股難以形容的、粘稠冰冷的流體,自動滑入了他的喉嚨。
“嘔——!!!”
下一刻,葉青差點把胃(雖然嬰兒的胃很小)給吐出來。
那味道……該怎麼形容?像是放了三年的臭襪子混合了腐爛的榴槤,又用鯡魚罐頭湯汁醃製了半年,最後澆上一勺瀝青!極致的噁心、苦澀、腥臭瞬間爆炸,衝垮了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哇——!!!嘔——!!!”
他撕心裂肺地哭嚎,邊哭邊乾嘔,小臉憋得通紅,手腳胡亂蹬踹。這他媽絕對是正品!隻有正品惡魔果實才能擁有這種毀滅性的味道!
中年漢子慌了神:“哎呀!看吧看吧!就說不能亂吃!這果子肯定有問題!娃兒你挺住啊!”他手忙腳亂地拍著葉青的背,又抱起他,急匆匆地往村裡跑。
葉青在極致的味覺地獄和漢子的顛簸中,徹底昏了過去。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凱多老師,我理解你了,這玩意真不是人吃的……
自那天起,葉青就在這個名為“石頭村”的邊境小山村住了下來。
撿到他的漢子叫石勇,是個老光棍,獵戶。村裡人都說他傻,自己都吃不飽還撿個娃娃回來。石勇隻是憨笑:“一條命哩,總不能看著凍死餓死。”
石頭村位於蒼玄洲東北角,隸屬某個不知名小公國的邊境,再往東就是綿延無盡的“黑風山脈”,裏麵魔獸橫行。村子很窮,幾十戶人家,靠種點貧瘠的山田和進山碰運氣打點小獵物為生。葉青,就成了吃百家飯長大的娃。
村裡人很快發現,這撿來的娃有點“特別”。
首先,他腦子好像不太好使。倒不是傻,就是反應總慢半拍,學說話比別的孩子晚,學走路倒是快,但經常走著走著就撞樹上、摔溝裡。石勇說他撿到娃時,娃腦袋上有個大包,可能是那時候磕壞了。
葉青有苦說不出。他靈魂是個成年人,但嬰兒的大腦發育和神經協調顯然跟不上他的意識。他想表達清楚,出口就是含糊的音節;想精準控製手腳,卻總是力道過大或方向不對。那種靈魂被囚禁在笨拙軀殼裏的憋屈感,讓他時常暴躁,一暴躁就控製不住力氣。
三歲那年,村裡孩子玩鬧,一個稍大的孩子搶了葉青手裏的半塊糠餅(那是王嬸省給他的)。葉青當時餓得前胸貼後背,一股邪火直衝腦門,想都沒想,伸手就去推。
“砰!”
那比他高半個頭的孩子,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兩米多遠,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嚇得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