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剛列印好的《地府魂L管理條例》習題冊往包裡塞，洗衣機顯示屏突然跳紅——【緊急考覈通知：子時三刻，枉死城遊魂暴動，需各實習陰差前往鎮壓，考覈成績計入轉正總分】。
“又來？”我咬著牙把習題冊抽出來塞進抽屜，指尖還沾著剛泡的速溶咖啡漬。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緊急考覈，崔副吏那夥人明擺著不想讓我安穩轉正，偏要挑這種深更半夜搞突襲。
剛抓起陰間工牌，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牛頭馬麵並肩站在樓道裡，馬麵手裡的鎖鏈還在滴著黑血，顯然剛從彆處趕來。
“崔副吏放話，今晚考覈不合格直接刷掉。”牛頭往我手裡塞了塊桃木符，“他侄子帶了隊‘精英陰差’，說白了就是想借遊魂暴動給你使絆子。”
我捏著發燙的桃木符往樓下跑，枉死城方向的夜空泛著詭異的紫黑色，遠遠能聽見遊魂的嘶吼聲。跑到城門口，崔家侄子正叉著腰站在石階上，身邊跟著幾個吊兒郎當的陰差，見我來了，故意把鎖鏈往地上一摔。
“林小記？就你一個？”他挑眉嗤笑，“也是，畢竟是陽間來的外包仔，哪敢跟我們這些‘根正苗紅’的比？”
我冇理他，轉頭看枉死城裡——數百個遊魂正圍著座石碑打轉，石碑上的“往生咒”被黑氣糊得隻剩個“往”字，最前排的遊魂已經開始冒紅光，再拖下去怕是要化成厲鬼。
“彆磨蹭了！”馬麵突然拽了把我的胳膊，他的鎖鏈“噌”地彈出半尺，“石碑靈氣快散了，先加固封印！”
我摸出兜裡的硃砂筆，剛要往石碑衝，崔家侄子突然帶著人擋在前麵：“急什麼？考覈規矩冇說誰先到誰算贏吧？咱們得按‘資曆’來——我叔可是判官助理，這活兒該我們先來。”
他身後的陰差跟著鬨笑，我卻注意到最邊緣的遊魂已經開始撕扯自已的衣服，指甲變得又尖又長——那是化厲鬼的前兆。
“讓開。”我攥緊硃砂筆，指尖因為用力泛白，“再拖下去，這些遊魂全化成厲鬼，你擔得起責任？”
“擔責任？”崔家侄子笑得更囂張，“一個外包仔還敢教訓我？有本事你試試——”
他的話冇說完，馬麵突然甩動鎖鏈，“啪”地抽在離我們最近的遊魂麵前，金光炸得那遊魂退了三步。“你們要爭功我不管，”馬麵的聲音比鎖鏈還冷，“但誰敢誤事，我先鎖了誰去見判官！”
崔家侄子的笑僵在臉上，總算冇再擋路。我趁機衝過人群，硃砂筆往石碑上劃——剛寫了個“生”字，手腕突然被拽住，回頭一看，竟是個穿破棉襖的老遊魂，他的臉一半爛了一半完好，死死盯著我手裡的筆。
“姑娘，幫個忙……”他的聲音像漏風的風箱，“我兒子在陽間等著我托夢，我不能化成厲鬼啊……”
心頭猛地一揪，我剛想點頭，崔家侄子的聲音從背後炸響：“裝什麼好心？考覈呢！”他一腳踹在老遊魂背上，那遊魂踉蹌著撞在石碑上，“噗”地吐出團黑氣。
“你乾什麼！”我轉身推了崔家侄子一把，他冇站穩摔在地上，懷裡的黃符撒了一地——那些符紙上的硃砂全是淡粉色的，根本是糊弄人的劣質貨。
“你敢推我？”崔家侄子爬起來就要撲過來，突然尖叫一聲——他腳邊不知何時圍了十幾個小遊魂，正啃著他掉在地上的符紙，那些符紙遇遊魂陰氣，竟冒出了黑煙。
“劣質符紙摻了麪粉，也好意思拿出來？”牛頭不知何時站在我旁邊，手裡轉著個魂鈴，“怪不得鎮不住遊魂，我要是你，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冇空看崔家侄子的臉色，趕緊扶老遊魂起來，硃砂筆重新落在石碑上。筆尖剛觸石麵，突然覺得不對勁——往常順滑的硃砂，今天怎麼澀得像卡了沙子？低頭一看，筆桿上竟纏著根黑線，線尾還沾著點油膩膩的東西。
“是他！”老遊魂突然指向崔家侄子，“剛纔他假裝路過，往你筆上抹了東西！”
崔家侄子眼神發慌，嘴裡卻硬：“胡說八道！誰看見我抹東西了？”
石碑的震動越來越厲害，最前排的遊魂已經開始撲向旁邊的陰差，馬麵的鎖鏈抽得啪啪作響，卻攔不住越來越多的遊魂往前湧。我咬咬牙，把硃砂筆塞進兜裡，乾脆直接用指尖蘸著口水抹在石碑上——陽間老人說過，人唾液裡有陽氣，對付陰邪最管用。
指尖在石碑上疾走，“往生咒”的字跡一點點顯出來，每寫一個字，就有一片遊魂的紅光淡下去。寫到最後一個“咒”字時，手腕突然一沉——剛纔那老遊魂竟用儘全力按住我的手，幫我穩住了發抖的胳膊。
“成了！”牛頭的魂鈴突然響起來，清脆的鈴聲裡，石碑上的金光像水一樣漫開，遊魂們的嘶吼聲漸漸低下去，身上的紅光也跟著散了。
崔家侄子站在原地，他帶的人早慌了神，有兩個還被遊魂扯破了衣袖。我看著他手裡那堆燒得隻剩灰燼的劣質符紙，突然覺得好笑——他大概忘了，鎮壓遊魂靠的從來不是資曆，是能不能把那些盼著往生的魂當回事。
馬麵突然甩過來個冊子：“簽字吧，考覈記錄。”我接過筆時，發現他偷偷往我兜裡塞了顆薄荷糖，“剛纔那下用口水畫符，夠野，我喜歡。”
轉身時，老遊魂突然對著我作揖，他的臉在金光裡變得越來越清晰：“姑娘，我兒子叫王小寶，在陽間開修車鋪，麻煩您……”
“我記著了。”我掏出手機，飛快記下名字和地址，“今晚一定讓他夢見您。”
遠處傳來崔家侄子的咆哮，大概是在罵他的人冇用。我把冊子遞還給馬麵，夜風裡飄著石碑散出的檀香，突然覺得這考覈其實挺有意思——那些崔家侄子們永遠不懂，能鎮住遊魂的，從來不是什麼判官親戚的名頭，是藏在硃砂筆後麵的那點真心。
往回走時，牛頭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剛看見冇？崔家侄子那臉，綠得跟你上週買的抹茶蛋糕似的。”
我摸出兜裡的薄荷糖剝開，涼絲絲的甜味漫開時，聽見馬麵在身後輕笑——他大概也覺得，這晚的考覈，其實早就分出了輸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