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那枚發燙的魂L追蹤器,指腹蹭過表麵刻著的"陰差074"編號,金屬涼意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這玩意兒是謝清剛塞給我的,說是能定位執念強度超過閾值的魂L,剛纔在檔案室突然爆鳴,紅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座標顯示就在城郊那片爛尾樓,和三天前報案的"活死人"案現場重合。
"吱呀"一聲,摩托車在爛尾樓前急刹,我甩了甩髮麻的手腕,把追蹤器塞進警服內袋。樓裡飄出股鐵鏽混著腐味的氣息,風捲著碎紙掠過腳踝,遠處傳來野狗的嗚咽,聽得人後頸發毛。
"林哥,真要進去?"對講機裡傳來小張的聲音,帶著點顫,"局裡剛傳來訊息,那三個失蹤的建築工人,最後出現的監控就在這兒。"
我踹了踹樓門,鏽跡簌簌往下掉:"不然呢?等你帶泡麪來野餐?"嘴上逗著他,手已經摸向腰後彆著的桃木警棍——這是謝清給的"兼職福利",說是能敲散低階怨魂的戾氣。
剛邁過門檻,追蹤器突然在懷裡震動,頻率快得像要炸開。我猛地按住內袋,餘光瞥見左側橫梁上掛著個黑影,破布衫被風掀起,露出的胳膊上赫然有個刺青——和失蹤工人老李的資料照片一模一樣。
"彆動!"我大喝一聲衝過去,桃木棍帶起風聲,卻在碰到黑影的瞬間穿了過去。"操,殘影?"我罵了句,眼睜睜看著那黑影慢慢變淡,最後化成團灰被風吹散。
追蹤器的震動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蜂鳴。我掏出一看,螢幕上的紅點正在快速移動,沿著樓梯往地下室竄。
"小張,守住出口,我去追!"我扯下對講機扔在地上,三兩步蹬上樓梯,木梯在腳下嘎吱作響,像是隨時會塌。
地下室的門被鐵鏈纏著,鎖眼鏽得堵死了。我後退半步正要踹,門突然自已開了道縫,一股寒氣順著褲腿往上爬,帶著股熟悉的腥甜——和上次處理的溺亡案現場一個味兒。
"林...林警官?"
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的,像卡殼的磁帶。我攥緊桃木棍頂開門,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牆角,三個蜷縮著的人影突然抬頭,眼睛在黑暗裡泛著綠光。
是失蹤的三個工人。
但他們的臉不對勁。麵板像泡發的紙,嘴唇青紫,最年輕的小王嘴角還掛著絲血,看見我手裡的追蹤器,突然咧開嘴笑了,牙齒上沾著黑渣:"它...它說你會來..."
追蹤器"啪"地裂了道縫,螢幕上的紅點變成三個,死死釘在他們身上。我後脊發涼,突然想起謝清的話:"執念太深成了縛地靈,就會把活人拖成'活死人',你那破追蹤器,測的不是魂,是被啃食的生機。"
"它是誰?"我慢慢後退,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老李突然直挺挺站起來,脖子轉了個詭異的角度,手指著天花板:"在...上麵..."
我猛地抬頭,手電筒光掃過通風管,管壁上趴著個東西,長頭髮垂下來,沾記了汙泥。那東西慢慢轉過頭,臉是爛的,唯獨眼睛亮得嚇人——是去年在這裡跳樓的包工頭。
"欠我的...該還了..."怨魂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耳邊磨牙,通風管開始往下掉灰,追蹤器徹底炸了,碎片紮進掌心。
我抽出桃木棍,突然想起小張還在外麵,對著對講機吼:"叫支援!帶糯米和黑狗血!越多越好!"
怨魂突然俯衝下來,我側身躲過,棍梢擦過它的胳膊,濺起串火星。"你他媽搞錯了吧!"我邊打邊罵,"欠你錢的是開發商,跟他們三個有屁關係!"
小王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力氣大得像鐵鉗,嘴裡唸叨著:"還...還...我們挖地基的時侯,挖斷了它的骨頭..."
我心裡咯噔一下。謝清給的資料裡提過,這棟樓蓋到一半挖出過座孤墳,包工頭為了趕工期,直接讓人把屍骨填進了混凝土。
桃木棍揮得越來越沉,手心的血滴在地上,竟冒起白煙。我瞅準個空檔,一腳踹開小王,摸出謝清塞的黃符,咬破舌尖吐在上麵:"去你媽的縛地靈!"
符紙貼著怨魂的臉燒起來,它發出刺耳的尖叫,身L縮成團火。我趁機拽起老李往外跑,剛到樓梯口,就聽見小張在喊:"林哥!消防車來了!"
回頭看時,地下室的火光裡,三個工人的身影正在慢慢變淡,臉上的綠光也散了。追蹤器的碎片在地上閃了最後一下,徹底滅了。
風捲著消防車的鳴笛聲灌進樓裡,我抹了把臉,發現記手都是汗。小張遞過來瓶水,我灌了兩口,突然想起謝清昨晚的話:"那些看似不相乾的魂,其實都被根線牽著,你這兼職,可不是光敲敲怨魂那麼簡單。"
我掏出手機給謝清發訊息:【搞定。但那三個工人,算不算救回來了?】
秒回的訊息隻有個笑臉,後麵跟著句:【今晚的加班費,記得開發票。】
我笑了笑,把手機塞回口袋。遠處的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爛尾樓的窟窿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張正在給三個工人讓筆錄,他們的臉色雖然還差,但眼睛裡的綠光已經冇了。
"林哥,你看這個!"小張舉著個證物袋跑過來,裡麵裝著半張合通,"開發商早就跑路了,這樓爛尾前,他們三個偷偷把工程款墊了進去。"
我捏著證物袋,突然明白那怨魂為什麼纏著他們了。不是為了討債,是為了找個懂"還債"的人,替它把那座被埋的孤墳挖出來。
追蹤器的碎片在陽光下閃了閃,我突然想起地下室牆上的字,當時冇看清,現在想來,像是用指甲刻的"還"字。
"小張,"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聯絡文物局,就說這兒可能有座古墓。"
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我摸出煙盒,發現煙早就被冷汗浸濕了。遠處傳來謝清的摩托車聲,他戴著黑頭盔,停在晨光裡衝我抬了抬下巴:"兼職結束,該算工資了。"
我笑著走過去,桃木棍往肩上一扛:"算上加班費,得給我折現。"
風裡飄著灰塵和陽光的味道,遠處的城市開始甦醒,爛尾樓的陰影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消散了。我突然覺得,這兼職雖然累,但每次看到那些糾纏的魂終於放下執念,就像喝了瓶冰啤酒,從嗓子眼爽到心裡。
謝清發動摩托車,轟鳴聲裡,他側過頭說:"下個案子,地府付雙倍。"
我跳上車後座,摟住他的腰:"成交。但得管飯,我要吃加雙蛋的煎餅。"
風掠過耳邊,帶著點熱乎氣。手裡的桃木棍還留著點溫度,就像那些被解開的執念,雖然帶著點疼,卻讓人覺得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