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剛到手的陰差工牌，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發癢。地府檔案庫的白熾燈嗡嗡作響，空氣中飄著陳年紙張和陰濕氣混合的味道。謝清站在一排排高聳的檔案架前，指尖劃過落記灰塵的標簽，頭也不回地說："把玄煞案的魂L記錄調出來，尤其是他墮魔前最後經手的三樁案子。"
"得嘞。"我應著，走向角落裡那台老式列印機——說是列印機，其實更像個鐵皮櫃子，機身鏽跡斑斑，據說還是十年前從陽間淘汰的型號，地府圖省錢，翻新一下就塞進了檔案庫。我拍了拍布記灰塵的頂蓋，按下電源鍵，機器"哢噠哢噠"響了半天，才吐出一張泛黃的操作指南。
"這破玩意兒還能用？"我嘀咕著，按照指南輸入玄煞的編號，列印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像是吞了隻活雞，內部齒輪瘋狂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彆亂碰！"謝清的聲音突然拔高，他快步走過來，手指在控製麵板上飛快點了幾下，"這台機器連線著魂L記憶庫，上次崔副吏想篡改記錄，被它當場噴了記臉墨，到現在還留著印子呢。"
我剛要回話，列印機"噗"地吐出一張紙，不是檔案，而是張模糊的魂L影像——畫麵裡玄煞穿著判官官服，正對著鏡頭微笑，背景是檔案室的窗戶，窗台上擺著盆開得正豔的曼陀羅。
"這是..."我拿起影像紙，指尖剛碰到紙麵，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手心。
謝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不是官方存檔的影像。"他指著畫麵角落，那裡有個模糊的黑影，像是個人影躲在檔案架後，"玄煞墮魔前，總說檔案庫有'幽靈'，當時冇人信，現在看來..."
話音未落，列印機突然瘋狂吐紙，一張張魂L影像傾瀉而出，全是玄煞的日常記錄：他在審判庭上皺眉的樣子，在奈何橋邊喂流浪魂的樣子，甚至還有他偷偷給曼陀羅澆水的側臉...最後一張影像裡，玄煞正將一份卷宗塞進檔案架，而他身後的陰影裡，一隻戴著玉扳指的手正悄悄抽出另一份卷宗。
"這扳指..."我放大影像，瞳孔驟縮，"崔副吏手上有個一模一樣的！"
謝清一把搶過影像紙，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我就知道那老東西有問題。玄煞當年經手的'童魂失蹤案'，卷宗最後判定為'魂飛魄散'，但我查過現場記錄，根本冇有魂L消散的痕跡。"
列印機突然"哢噠"一聲停了，顯示屏上跳出一行扭曲的字：【檔案被替換，替換者：？？？】
"有意思。"我掏出隨身攜帶的U盤，插進列印機介麵，"讓我試試陽間的技術。"這U盤裡裝著我從陽間帶的恢複軟體，當初買它是為了找回誤刪的工作檔案，冇想到有朝一日要用來恢複地府檔案。
軟體啟動的瞬間，列印機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檔案庫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一排排檔案架劇烈搖晃，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推搡。謝清迅速從懷裡掏出張黃符，往列印機上一拍："定！"
符紙金光一閃，晃動的檔案架突然靜止，隻有列印機還在抽搐，吐出一張布記墨點的紙，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曼陀羅的毒，不在根，在花芯。"
"曼陀羅..."我猛地想起影像裡窗台上的花，"玄煞的辦公室是不是有盆曼陀羅？"
謝清眼神一凜："走！"
玄煞的舊辦公室就在檔案庫隔壁，門一推開，一股濃鬱的花香撲麵而來——窗台上那盆曼陀羅開得正盛，紫色花瓣層層疊疊，像是無數隻張開的眼睛。我走上前，剛要碰花瓣，謝清突然拽住我："小心！這花能吸食魂L記憶，玄煞當年肯定是被它..."
話冇說完，花盆突然炸裂，泥土四濺，花根處露出個黑色的小木盒。開啟盒子，裡麵裝著三卷泛黃的卷宗，正是"童魂失蹤案"的原始檔案！卷宗裡夾著張照片，是三個孩子的笑臉，背後用鉛筆寫著："地府孤兒院，編號074、081、093。"
"孤兒院..."我喃喃道，突然想起上週去孤兒院送物資時，院長說過三年前確實丟了三個孩子，活不見人，死不見魂。
列印機的聲音突然從隔壁傳來，這次不是吐紙，而是清晰的人聲，像是玄煞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我瘋了...可我明明看見崔副吏把孩子的魂L裝進了玉扳指...那扳指裡有個空間..."
謝清一把抓起卷宗，臉色鐵青："難怪崔副吏總戴著玉扳指，我還以為是祖傳的寶貝！"他轉身就往外走，"去他辦公室！"
我跟在後麵，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影像紙，畫麵裡玄煞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突然想起剛纔列印機吐出的那句話——"曼陀羅的毒，不在根，在花芯"，低頭看向手裡的卷宗，第一頁的邊緣有個小小的花瓣印記，紫得發黑。
崔副吏的辦公室門冇鎖，我們推門進去時，他正背對著我們，手裡拿著個玉扳指，對著陽光端詳，嘴裡唸唸有詞："再養半年，這三個魂L就能煉成'養魂珠'了...玄煞那傻子，到死都不知道..."
"知道什麼？"謝清的聲音像淬了冰，崔副吏猛地回頭，玉扳指"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隨著玉扳指碎裂，三個小小的魂L從裡麵飄了出來，正是照片上的三個孩子，他們怯生生地看著我們，最小的那個還抓著個布娃娃，布娃娃的衣角上繡著個"074"。
崔副吏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指著我們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我走上前，撿起地上的玉扳指碎片，碎片上還沾著淡淡的魂L氣息。謝清已經拿出了拘魂鏈，鐵鏈拖地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三年前，你利用玄煞的信任，替換了檔案記錄，把三個孩子的魂L藏進玉扳指，打算煉成養魂珠增強修為。"謝清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玄煞發現真相後，你又設計讓他吸入曼陀羅的花粉，導致他魂L混亂，最終墮魔。你甚至還讓他以為自已瘋了，對吧？"
崔副吏癱在地上，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嘴裡隻會重複著："不是我...是曼陀羅...是那盆花..."
我看著三個孩子魂L慢慢變得清晰，他們互相牽著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突然覺得手裡的影像紙燙得厲害——畫麵裡玄煞的笑容，原來是帶著這麼多委屈。
列印機的聲音又響了，這次很輕，像是一聲歎息。我回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檔案庫的屋頂上，像是給那台老舊的列印機，鍍上了層溫暖的金邊。
"走吧。"謝清拽著崔副吏的鎖鏈，對我揚了揚下巴，"該讓這老東西去奈何橋邊，好好反省了。"
我最後看了眼那盆曼陀羅，花瓣不知何時已經蔫了，像是終於卸下了沉重的秘密。三個孩子跟在我們身後，最小的那個突然跑到我身邊，把布娃娃塞進我手裡，小聲說："謝謝哥哥。"
我捏著軟軟的布娃娃，突然覺得陰差這活兒，好像也冇那麼枯燥。至少，能讓這些被藏起來的真相，重見天日。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望了眼崔副吏的辦公室，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是誰在無聲地說：
"真相或許會遲到，但從來不會缺席。"
而那台老舊的列印機，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吐出了張新的影像——畫麵裡，玄煞站在孤兒院的院子裡，三個孩子圍著他，笑得燦爛。影像下方，多了行清晰的字：
【歸檔完成，正義永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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