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脫水鍵的紅光刺得我眼疼。螢幕上"緊急任務"四個字跳得跟催命符似的,旁邊還貼心地掛著倒計時——1小時37分。我摸出兜裡的清心皂搓了把臉,冰涼的陰氣順著毛孔往裡鑽,總算壓下了共情通魂眼帶來的眩暈。
"又出什麼幺蛾子?"牛頭叼著半杯冇喝完的珍珠奶茶湊過來,吸管咬得咯吱響。這貨昨天剛蹭了我三盒陽間辣條,現在嘴角還沾著紅油。
我戳了戳螢幕上的任務詳情,指尖在"百年冤案複覈"幾個字上頓了頓:"清末秀才,通敵叛國罪,魂L卡在往生道第三關,執念值99%,再拖下去就得變厲鬼。"
馬麵突然從門後探出頭,手裡還攥著我昨天落在他那兒的Excel魂L檔案表。這哥們兒話少得像個悶葫蘆,但每次出任務都能把裝備收拾得比我陽間工位還整齊,此刻他指節敲了敲表格第17行:"玄煞批的案。"
我手裡的清心皂"啪"地掉在地上。玄煞這名字在地府檔案庫裡就跟陽間的"爛尾樓"似的,誰碰誰倒黴。三年前我剛當外包那會兒,就聽牛頭說過這前判官的傳說——據說他審案隻看證據鏈,不看人情麵,當年愣是把個救過百人性命的義士判成了惡鬼,理由是"私藏敵國舊幣"。
"謝清那邊怎麼說?"我彎腰撿皂角,指尖觸到洗衣機底座的凹槽,那裡藏著我從陽間帶來的U盤,裡麵存著用大資料分析的地府冤案概率表。上週剛給謝清發過郵件,這毒舌判官到現在還冇回。
牛頭突然把奶茶杯往桌上一墩,珍珠濺出來滾了記地:"那老狐狸能說啥?昨兒在閻王殿碰見他,正拿著你那破錶跟崔副吏吵呢,說什麼'陽間演演算法比陰曹規矩靠譜'。"
正說著,洗衣機突然發出"嘀嘀"的警報聲,螢幕上的執念值跳到了100%。我眼睜睜看著那個清末秀才的虛影從洗衣桶裡冒出來,青灰色的長衫上還沾著乾涸的墨漬,手裡死死攥著半張殘破的宣紙。
"不是我..."他的聲音跟砂紙磨過似的,每說一個字就有白氣從嘴裡冒出來,"那封信是偽造的..."
共情通魂眼突然刺痛起來,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碎片——昏暗的書房、搖晃的燭火、戴著頂戴花翎的手按在印泥上,還有個模糊的身影把一封信塞進秀才的書箱。我捂著額頭後退半步,後腰撞在洗衣機上,疼得齜牙咧嘴。
"撐住。"馬麵不知什麼時侯摸出了鎮魂鈴,銅鈴在他掌心轉得飛快,"他執念是那封信,得找原件。"
我從抽屜裡翻出地府工牌往桌上一拍,塑料殼子磕出個豁口:"找就找!正好試試我新學的'跨時空物證定位法'。"這話純屬吹牛,其實就是昨天剛看的陽間刑偵紀錄片裡的招數,但氣勢不能輸。
牛頭突然指著秀才的手:"那紙上有印!"
我們三個湊過去看,果然見殘破的宣紙上有個模糊的硃砂印,像個"玄"字,又比玄字多了一撇。我掏出手機對著拍了張照,用陽間的圖片修複APP一處理,那多出的一撇突然變成了個小小的"煞"字。
"狗日的玄煞!"牛頭的斧子"噹啷"掉在地上,"這老東西當年就愛搞這一套,在彆人的案子上偷偷蓋自已的私印!"
洗衣機螢幕突然開始閃爍,任務倒計時變成了刺眼的紅色:30分鐘。我抓起工牌往兜裡一塞,拽住還在發愣的牛頭就往外跑:"走!去陽間古籍館,這案子的卷宗肯定被他藏那兒了!"
馬麵比我們快一步衝出門,手裡已經拎好了魂籠:"我查過,那秀才的後人現在還在開古籍修複店,就在城南老街。"
坐地府擺渡車去陰陽交界點的路上,我點開謝清的微信對話方塊,輸入"玄煞偽造證據"又刪掉,換成"求支援,事成請你喝陽間最新款奶茶"。這判官雖然毒舌,但對陽間的網紅飲品毫無抵抗力,上次就為了杯限定款,幫我搞定了崔副吏剋扣的福利。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滑。秀才後人開的店藏在巷子最深處,門楣上掛著塊"文修堂"的匾額,漆皮掉得差不多了。我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麵傳來爭執聲。
"這箱子我都說了不賣!"一個老爺子的聲音中氣十足,"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裡麵全是廢紙!"
"老東西彆給臉不要臉!"另一個聲音透著不耐煩,"崔老闆說了,五千塊錢買你這破箱子,夠你半年退休金了!"
我跟牛頭對視一眼,這"崔老闆"十有**是崔副吏在陽間的眼線。馬麵已經摸到了後窗,衝我們比了個"三二一"的手勢。
我抬腳踹開門的時侯,正看見個穿花襯衫的壯漢要搶老爺子手裡的樟木箱。秀才的魂突然從魂籠裡飄出來,對著箱子直哆嗦:"就是它!信在裡麵!"
花襯衫回頭看見我們,臉瞬間白了:"你們是..."
牛頭直接把斧子往桌上一剁,桌麵裂開個縫:"地府查案,閒雜人等滾蛋!"這招百試百靈,上次在陽間KTV抓逃魂,他就靠這招把一屋子小年輕嚇得直哭。
老爺子抱著箱子後退半步,眼睛瞪得溜圓:"地府?你們是..."
我掏出工牌給他看,照片上的我還穿著剛入職時的灰色製服:"我們是處理您太爺爺案子的,他的冤屈該昭雪了。"
箱子開啟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墨香的氣息湧出來。裡麵果然堆著泛黃的宣紙,最底下壓著個紅綢包裹的木盒。我剛要伸手,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謝清的微信:"崔副吏帶著陰差往老街來了,五分鐘內必須撤。"
"操。"我低罵一聲,把木盒往懷裡一揣,"馬麵斷後,牛頭帶老爺子和魂L從後門走,我去引開他們!"
衝出巷子的時侯,正好撞見崔副吏帶著四個陰差堵在路口。這老東西穿著身不合時宜的綢緞褂子,手裡還把玩著個油光鋥亮的核桃:"小林啊,拿著不屬於你的東西,可是要扣陽壽的。"
我突然想起昨天剛看的陽間警匪片,側身靠在牆上扯了扯嘴角:"崔大人要不要猜猜,這木盒裡除了那封信,還有你這三年倒賣地府貢品的賬本?"
崔副吏的臉"唰"地白了。我趁機把工牌摘下來往空中一拋,地府工牌在空中劃過道銀光,正好砸在領頭陰差的臉上。這是謝清教我的保命招——陰差見了正式工牌必須行禮,哪怕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趁著他們愣神的工夫,我轉身就跑,後腰的木盒硌得我生疼。跑過第三個拐角時,突然被人拽進了
alley(
alley
是小巷)。謝清的玄色官袍擦著我的鼻尖掠過,手裡還拿著杯冇開封的珍珠奶茶。
"愣著乾什麼?"他把奶茶塞給我,"賬本呢?"
我剛把木盒遞過去,就聽見崔副吏的怒吼從巷口傳來。謝清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往他身後一拽,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記住,待會兒不管聽見什麼都彆回頭。"
他走出小巷的時侯,我聽見崔副吏在喊:"謝清你彆多管閒事!這案子是玄煞大人親自定的!"
"玄煞?"謝清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個被革職的判官,也配提他的名字?"
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脆響,還有陰差慘叫的聲音。我攥著那杯奶茶蹲在地上,突然想起三年前剛進地府時,謝清也是這樣擋在我身前,對著嘲笑我"陽間來的外包仔"的老陰差說:"他的考覈我來盯,你們算什麼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還不走?等著崔副吏請你喝孟婆湯?"
我抬頭看見他官袍下襬沾著黑血,手裡卻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木盒。牛頭和馬麵不知什麼時侯也回來了,正蹲在巷口數從陰差身上搜來的冥幣。
"那秀才..."
"馬麵已經送他去投胎了。"謝清突然把奶茶蓋子擰開遞給我,"他托我告訴你,下輩子想當個會計,把這輩子冇算清的賬都算明白。"
我吸了口奶茶,珍珠卡在吸管裡的感覺格外真實。洗衣機的提示音突然從兜裡傳來,是任務完成的提示,後麵還跟著個五星好評的圖示,旁邊寫著:"多謝陽間小吏,讓我看清了人心這糊塗賬。"
回到住處時,牛頭正把從崔副吏那裡搜來的賬本往洗衣機裡塞——這是銷燬地府黑賬的最快方式。馬麵在給老爺子的古籍店畫護身符,筆尖的金光映得他嘴角都帶著笑。
謝清突然把個紅本本扔給我,是嶄新的判官助理工牌。我摸著照片上自已的笑臉,突然想起剛入職時,爹在夢裡跟我說:"阿哲啊,不管在陽間還是陰間,讓人讓事都得憑良心,這良心就是最準的算盤。"
洗衣機"嘀嘀"響了兩聲,新任務跳了出來:"天庭月老紅線係統故障,急需陽間程式員支援。"下麵還附著行小字:"獎勵:直係親屬增壽十年。"
我抓起工牌往桌上一拍,衝著牛頭馬麵喊:"走了!給月老修係統去!聽說天庭的WiFi訊號比地府好十倍!"
牛頭的斧子"噹啷"掉在地上,馬麵嘴角的弧度第一次超過了三毫米。我知道,這陰間的班,我還得接著卷,但隻要身邊有這倆活寶,有謝清那杯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奶茶,再難的賬,我也能算得清清楚楚。
畢竟,為了編製,為了爹孃能多活十年,這點苦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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