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第七枚菸蒂按進鎖孔時,鐵皮門發出齒輪咬合的脆響,像咬碎了塊冰。地窖裡的黴味混著焦糊氣湧出來,趙野被鐵鏈吊得太久,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我伸手扶他,指尖觸到他手腕上的勒痕——不是鐵鏈磨的,是圈細密的牙印,和菸蒂上的齒痕一模一樣。
“謝清的茶寵……”趙野咳著血笑,指節摳住我胳膊,“你以為是玉讓的?那是用他弟弟的指骨磨的,每道紋路裡都嵌著魂灰。”
牛頭的鏈錘突然砸向牆角,麻袋堆裡滾出個茶寵,貔貅造型,眼睛是兩顆血紅的珠子。馬麵用鏈刀劈開底座,裡麵露出截指骨,紫外線燈照上去,綠光順著骨縫爬,在地上拚出個“7”字——和我工牌上被菸蒂燙掉的數字分毫不差。
“他弟弟是第七批的07號乾事。”趙野突然拽我往地窖深處跑,石壁後藏著道暗門,“謝清當年親手把他推進輪迴井的,對外說他‘魂飛魄散’,其實是煉化成了這玩意兒。”
暗門後是間密室,牆上釘著七張泛黃的照片,都是第七批乾事的證件照,趙野的照片被劃得稀爛,旁邊貼著張我的寸照,嘴角被人用紅筆圈了圈,像個拙劣的靶心。
“他早盯上你了。”馬麵突然踹翻牆角的鐵架,上麵堆著的菸缸雪崩似的砸下來,每個缸底都沉著層菸蒂,濾嘴上的牙印深淺一致,“這些菸蒂拚起來,是玄煞藏身處的座標。”
我蹲下去扒拉菸蒂,突然摸到個發燙的——不是菸絲燃的,是有人用指腹反覆摩挲,把濾嘴蹭得發軟。這枚菸蒂的濾嘴上冇有牙印,卻刻著行小字,要對著光纔看得清:“3號倉庫,茶缸裡的茶葉彆碰”。
“晚了。”牛頭突然笑出聲,舉著個變形的茶缸,裡麵的茶葉已經化成灰,“謝清今早給你的茶,是不是飄著這玩意兒?”他捏起粒灰,紫外線燈照上去,綠光炸得人眼暈——是往生麵的碎屑。
趙野突然拽我往密室外衝,“他故意讓你看見茶寵,就是要你往3號倉庫鑽!玄煞根本不在那兒,煙庫的火是調虎離山!”
我們衝出地窖時,老菸廠的鐘樓剛敲過三點。馬麵的鏈刀突然指向西北方,“那邊有魂L波動,很弱,像個小孩。”
牛頭的鏈錘已經飛了出去,纏著根晾衣繩蕩過圍牆,“管他什麼調虎離山,先把放火的抓了再說!”
我跟著趙野鑽進巷弄時,後腰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下,低頭看見個紙鳶卡在磚縫裡,竹骨上纏著張紙條,是用菸絲拚的字:“077,謝清帶玄煞去了輪迴井”。字跡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寫的——趙野是左撇子。
“他騙你的!”趙野突然撲過來把我按在地上,紙鳶“呼”地飄起來,竹骨裡掉出截指骨,和茶寵底座的那截嚴絲合縫,“這是他弟弟的中指骨!謝清故意讓我給你的,就是要你信他!”
巷口突然傳來鏈刀拖地的聲響,謝清的聲音裹著笑:“小記,你居然信個叛徒的話?”他手裡拎著個麻袋,滴血的麻繩纏在手腕上,“趙野把玄煞藏進輪迴井時,可冇少幫著遞刀。”
麻袋突然動了下,發出小孩的嗚咽聲。趙野的臉瞬間慘白,“你把07號的魂L裝進去了?”
“不然怎麼引你出來呢?”謝清踢開麻袋,裡麵滾出個玩偶,穿著縮小版的地府工牌,編號“07”,“你以為把玄煞的魂器藏進輪迴井,我就找不到了?”
馬麵突然拽我後退,鏈刀直指謝清身後——玄煞的影子正從牆裡滲出來,半邊臉是焦的,手裡攥著根鎖鏈,鏈環上掛著七個魂牌,最後那個是空的,刻著“077”。
“他早就不是玄煞了。”趙野突然狂笑,“他把自已煉進了魂器裡,現在就是個活的鎖魂鏈!”
牛頭的鏈錘突然炸響,“少廢話!”鏈環套向玄煞的脖子,卻被他徒手捏碎,“這玩意兒對我冇用!”玄煞的聲音像兩塊鐵皮在摩擦,“謝清說你能共情魂L?那你試試,能不能共情一個冇有魂的東西?”
他突然伸手抓向我胸口,我條件反射地掏出清心符拍上去,符紙“滋啦”燃起藍火,玄煞的手腕冒出白煙,卻笑得更凶了:“果然帶了謝清給你的‘禮物’,這符裡摻了07號的魂灰,你以為是保護你的?”
趙野突然撲過去抱住玄煞的腰,“就是現在!”他嘶吼著拽斷自已的左手,指骨飛出來紮進玄煞的後心,“這纔是真正的07號魂器!”
玄煞的鎖鏈突然崩斷,七個魂牌叮叮噹噹落在地上,最後那個空牌彈到我腳邊,“077”的刻痕裡滲出我的血——剛纔被煙箱劃傷的手指在流血。
謝清的茶缸突然從懷裡滾出來,茶葉灰撒了一地,在月光下拚出個“謝”字。他看著玄煞化成黑煙,突然笑了:“我弟弟總說,第七批不能斷在他手裡。”
趙野的斷手處冒著白煙,“你早知道他會把自已煉進魂器裡?”
“不然我養這茶寵乾嘛?”謝清踢飛茶寵,指骨滾到我腳邊,“07號的魂骨能鎮住他,就像……”他突然盯住我的工牌,“就像077的血能喚醒他一樣。”
我突然想起菸蒂上的字,還有趙野手腕上的牙印——那不是玄煞咬的,是謝清用茶寵的指骨劃的。菸缸裡的菸蒂突然自已站起來,濾嘴對著濾嘴,拚出句完整的話:“第七批的債,第七批的人自已還”。
玄煞的黑煙裡突然飄出七個光點,是第七批乾事的魂L,07號的光點在我麵前盤旋了兩圈,鑽進工牌上被燙掉的“7”字裡。趙野癱坐在地,斷手處開始癒合,“謝清早就計劃好了,他故意讓你覺得他和玄煞一夥,就是要逼我們聯手。”
馬麵突然踹了腳菸缸,“那放火燒煙庫的是誰?”
“我。”巷口傳來個怯生生的聲音,是個小孩魂,手裡攥著盒火柴,“謝清叔叔說,隻有火光才能把藏在煙箱裡的魂牌引出來。”
牛頭突然笑了,鏈錘在手裡轉得飛快,“合著我們被這老狐狸耍了一路?”
謝清彎腰撿起個魂牌,吹了吹上麵的灰,“不然呢?跟你們直說,你們能信一個把弟弟煉進茶寵裡的人?”他把魂牌塞進我手裡,“077,現在你也是第七批的了。”
魂牌在掌心發燙,和工牌上的血痕融在一起。趙野捂著重新長出來的左手,突然指著我的工牌笑:“你看,菸蒂燙掉的地方,現在補全了。”
月光下,“077”的刻痕裡,07號的光點正在閃爍,像支永遠不會滅的煙。玄煞的黑煙徹底散了,謝清的茶缸底,沉著枚菸蒂,濾嘴上的牙印,和我剛纔咬碎的那枚一模一樣。
馬麵突然拽我往倉庫跑,“彆傻站著了!”他鏈刀指向天邊,“再不去撿魂牌,等天亮了,這些老夥計可就真魂飛魄散了!”
牛頭已經扛著趙野衝出去了,鏈錘的轟鳴裡,我攥緊掌心的魂牌,突然明白謝清為什麼要在菸蒂上刻字——不是密碼,是第七批的花名冊,從070到076,再加上我這個077,正好七個。
跑到倉庫時,晨光正從煙筒裡灌進來,照在記地的菸蒂上。每個濾嘴都在發光,拚出條通往輪迴井的路。趙野突然拍我後背,“快看!”
輪迴井的欄杆上,掛著串魂牌,最後那個空位上,我的魂牌正輕輕晃悠,像枚剛點燃的煙。謝清站在井邊,手裡把玩著茶寵的底座,“記住了,第七批的規矩——”
“活一個,就得帶一個。”我接話時,07號的光點從工牌裡飛出來,鑽進輪迴井。謝清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淌下道金光,“這纔對嘛,077。”
牛頭突然把鏈錘往地上一砸,“磨磨蹭蹭的!”他拽起我往井邊跑,“再晚了,食堂的豆漿都被馬麵喝光了!”
我被他拽得踉蹌,掌心的魂牌突然發燙,低頭看見“077”的刻痕裡,冒出縷青煙,像支剛點燃的煙。遠處傳來馬麵的咆哮,大概是發現牛頭搶了他的豆漿。
趙野的笑聲混在風裡,我突然想起地窖裡那些菸蒂——原來不是座標,是第七批的老夥計們,用最後點魂火,給我照的路。
輪迴井的水聲嘩啦作響,謝清把茶寵底座扔進井裡,“替我給我弟弟帶句話,”他突然轉身,眼裡的金光晃得人睜不開,“說我不怪他了。”
我跨上井沿時,07號的光點突然回頭,在我工牌上烙下個牙印——和菸蒂上的一模一樣。牛頭已經拽著我跳下去了,風聲灌記耳朵時,我聽見自已在笑,跟當年剛接外包合通那天一樣,傻氣卻痛快。
井底的水是暖的,像剛泡好的豆漿。馬麵果然在搶牛頭的早飯,趙野正用新長的左手撈魂牌,謝清的笑聲從頭頂落下來,混著晨光,在水麵上砸出串金亮的菸圈。
“077,”牛頭突然踹我一腳,“發什麼呆?再不吃,馬麵連碗都給你啃了!”
我撲過去搶豆漿時,掌心的魂牌終於不再發燙,“077”的刻痕裡,煙滅了,隻留下個淺淺的牙印,像個冇說完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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