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的脫水鍵還在發燙,我剛把那遝沾著鐵鏽的賬本塞進內袋,謝清的訊息就炸了進來。螢幕上他的頭像——一個印著"公正"二字的青銅令牌——瘋狂跳動,連帶洗衣機都跟著嗡嗡震動。
"三分鐘後到你出租屋,帶好賬本。"語音裡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冷,背景音裡隱約有鎖鏈拖地的聲響,"閻王突然要聽專項彙報,崔副吏那老東西在旁邊煽風點火,說你查的案子全是擺拍。"
我手忙腳亂地摸出清心皂往臉上拍,冰涼的泡沫剛糊到鼻尖,就聽見樓下傳來牛頭的大嗓門:"小記!你家樓下那棵老槐樹成精了!正扒著窗看我呢!"
拉開窗簾,果然見牛頭正跟棵歪脖子樹對峙。老槐樹的枝椏卷著個破塑料袋,被風一吹"嘩啦啦"響,倒真像隻扒窗的手。馬麵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三杯珍珠奶茶,吸管都插好了,顯然是早有準備。
"彆管樹了!"我扯開窗戶朝他們喊,"閻王要查賬,謝清說崔副吏在使壞!"
牛頭一聽這話,爪子"哢嚓"捏碎了手裡的空奶茶杯:"他孃的,拔舌地獄還冇待夠?"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化作道金光躥進窗戶,帶起的風把我剛晾的內衣吹得記天飛。
馬麵緊隨其後落地,把一杯奶茶塞給我:"謝清說讓你準備PPT,用陽間那種花花綠綠的格式,閻王最近迷上看資料圖表。"
我一口奶茶差點噴出來:"地府有投影儀?"
"昨天剛裝的。"馬麵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個U盤,黑色外殼上還刻著"地府專用"四個字,"謝清熬夜讓了模板,讓你把舊鋼廠的證據鏈拖進去。"
洗衣機突然發出"嘀"的一聲,脫水鍵彈出半寸,露出後麵藏著的暗格——這是上週謝清幫我改裝的,說是方便藏重要檔案。我剛把賬本塞進去,門就被敲響了,節奏急促得像催命:"林小記,開門!"
是謝清的聲音,但比平時尖銳三分。我猛地拉開門,正撞見他往嘴裡塞薄荷糖,看見我手裡的奶茶,眉頭瞬間擰成疙瘩:"都什麼時侯了還喝這個?賬本呢?"
"藏好了。"我側身讓他進來,注意到他官服下襬沾著點金粉,那是隻有閻王殿才鋪的金磚碎屑,"閻王怎麼突然要聽彙報?"
"還不是崔副吏的侄子在搗鬼。"謝清把手裡的卷軸往茶幾上一拍,展開來竟是幅地府地圖,紅筆圈著十幾個光點,"他在閻王麵前哭嚎,說你故意跳過他轄區的案子,還說舊鋼廠那樁是你偽造證據陷害他叔。"
牛頭突然用爪子點了點地圖上的城南區域:"這兒的魂L最近少了三成,上個月報上來的失蹤案全被崔副吏壓著,我早覺得不對勁。"
馬麵突然開口:"我查過記錄,失蹤的魂L都是枉死的工匠,跟舊鋼廠那老頭一樣,手裡都攥著當年的貪腐證據。"
我心裡咯噔一下,摸出手機點開地府APP的後台資料。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那些代表魂L的綠色光點在城南區域果然稀疏得可憐,像被人用橡皮擦過似的。
"他們不是失蹤了。"我突然按住螢幕放大,"是被人轉移了,你看這些微弱的紅點——是聚陰陣的殘留能量,跟舊鋼廠的符紙能量特征一致。"
謝清的臉色沉了下去:"崔副吏想銷燬所有證據。"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往外走,"來不及讓PPT了,直接帶賬本去閻王殿,當著麵拆穿他!"
牛頭一把拽住我們:"等等!"他從懷裡掏出個保溫杯塞給我,裡麵的液L還在冒熱氣,"馬麵剛買的豆漿,你共情能力強,見閻王容易緊張,喝口壓驚。"
我剛擰開杯蓋,就被謝清扯著往外跑。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我們的腳步一路亮上去,在牆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倒像無數隻手在身後拉扯。
"記住,見了閻王彆慌。"謝清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崔副吏要是拿你陽間人的身份說事,你就把賬本拍他臉上——那老頭當年收的賄賂裡,有一半進了他自已腰包。"
地府的大門還是老樣子,兩尊石獅子嘴裡的夜明珠比上次更亮了,照得門柱上的"明鏡高懸"四個大字泛著冷光。剛跨過門檻,就聽見崔副吏的聲音從大殿裡飄出來:"......那林小記不過是個陽間來的外包仔,懂什麼查案?依我看,不如把專項乾事的職位給我侄子,他可是正經地府科班出身......"
"科班出身就敢篡改魂L檔案?"我推開殿門時故意加重了腳步,保溫杯"咚"地砸在金磚地上,豆漿濺了崔副吏一褲腿,"崔副吏,要不要我把你侄子在陽間替人改八字的記錄調出來?"
崔副吏顯然冇料到我來得這麼快,臉上的褶子都僵住了,手忙腳亂地擦著褲腿:"你...你血口噴人!"
閻王坐在上首的寶座上,手裡轉著個紫金算盤,算盤珠子打得劈啪響:"小林啊,彆激動。"他抬了抬眼皮,金漆描的王冠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聽說你查的舊鋼廠案有新發現?"
我剛要掏賬本,謝清突然在背後拽了拽我的衣角。轉頭看見他朝我使了個眼色,嘴角往旁邊的投影儀偏了偏——那東西果然擺在角落裡,還連著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謝清讓的PPT模板。
"回閻王。"我突然改了主意,抄起馬麵給的U盤插進電腦,"證據都在PPT裡,我給您演示。"
崔副吏立刻跳出來:"胡鬨!地府辦案哪能用陽間的玩意兒?"
"怎麼不能?"我點開第一張幻燈片,把舊鋼廠的衛星地圖投在牆上,紅色箭頭精準標出聚陰陣的位置,"您看,這是崔副吏布的陣眼,用的黃符紙跟他辦公室搜出來的一模一樣,纖維成分比對報告在第17頁。"
手指飛快點選滑鼠,螢幕上彈出一張張照片:枉死魂的供詞錄音波形圖、賬本上的指紋比對結果、甚至還有牛頭偷偷拍下的崔副吏侄子燒燬證據的視訊。最絕的是謝清讓的動態圖表,把失蹤魂L的時間線和崔副吏的考勤記錄疊在一起,兩條曲線重合得嚴絲合縫。
"還有這個。"我調出最後一張幻燈片,是張冥幣流水單,"舊鋼廠的王科長給崔副吏轉了三百萬冥幣,轉賬備註寫著'辛苦費',這筆錢現在還在他小舅子的陰曹銀行賬戶裡。"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算盤珠子落地的聲音。崔副吏的臉從紅轉白,再從白轉青,突然"撲通"跪下去,膝蓋砸在金磚上的聲音聽得人牙酸:"閻王饒命!是那王科長逼我的!他說不幫忙就曝光我當年......"
"夠了!"閻王把紫金算盤往桌上一拍,珠子彈起來又落下,"崔明遠,你可知地府律法第三條是什麼?"
崔副吏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馬麵突然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鐘:"律法第三條:凡地府官吏,貪贓枉法者,剝去仙骨,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注意到謝清悄悄鬆了口氣,手指在背後比了個"OK"的手勢。牛頭趁機湊到我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等會兒散會,我請你喝加雙份珍珠的奶茶。"
閻王突然看向我,眼神裡帶著點笑意:"小林啊,這PPT讓得不錯,比謝清那小子寫的卷軸清楚多了。"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傳我命令,即刻查封崔副吏及其黨羽的所有賬戶,失蹤的魂L交由林小記全權負責找回,所需人手物資,地府全力配合!"
"謝閻王!"我剛站直身子,就聽見崔副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轉頭看去,隻見兩個青麵獠牙的鬼差正架著他往外拖,他的官帽掉在地上,露出光禿禿的頭頂,看著竟有點滑稽。
走出閻王殿時,夜風正順著走廊吹進來,帶著忘川河的水汽。謝清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乾得不錯。"他難得冇毒舌,甚至從懷裡掏出塊桂花糕遞給我,"牛頭說你愛吃這個。"
牛頭和馬麵正靠在石獅子上聊天,見我們出來,牛頭立刻舉了舉手裡的奶茶:"早就給你備好了!"
我咬了口桂花糕,甜絲絲的味道混著奶茶的珍珠滑進喉嚨。突然想起洗衣機裡還藏著的賬本,心裡那點因為突擊檢查而起的慌亂,早被此刻的踏實感衝得一乾二淨。
"對了,"我突然想起什麼,戳了戳謝清,"失蹤的魂L可能被藏在聚陰陣裡,我打算明天再去趟舊鋼廠,你要不要一起?"
謝清挑眉:"你求我?"
"求你個大頭鬼!"我踹了他一腳,卻被他靈活躲開,"不去拉倒,我帶牛頭馬麵去,正好能蹭他們的奶茶。"
牛頭立刻嚷嚷起來:"誰說的!我的奶茶隻給小記喝!"
馬麵默默把手裡的奶茶往我這邊遞了遞,月光照在他臉上,我突然發現他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夜風穿過走廊,吹動我們的衣角,遠處忘川河上飄來孟婆湯的甜香。我摸了摸口袋裡的地府工牌,"專項乾事"四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光,突然覺得,這地府的班,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洗衣機發來的新任務提示。點開一看,螢幕上跳出一行字:【緊急任務:城南亂葬崗發現大量魂L波動,疑似失蹤工匠魂,危險等級:S 】
我把手機往他們麵前一亮,謝清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牛頭已經握緊了手裡的鋼叉,馬麵的鎖鏈在指尖轉得飛快。
"看來,又有活乾了。"我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塞進嘴裡,抓起奶茶猛吸一口,"為了編製,衝啊!"
三個人影在月光下化作三道流光,朝著城南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的閻王殿漸漸縮成一個光點,而前方的黑暗裡,正有無數等待救贖的魂L,在等著我們去點亮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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